「貧化側回流呢？」
「零點六五。」
「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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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風一隻手還搭在進料閥輪上，眼睛盯著第二級入口壓力表，指標沒有任何動靜。
「二級什麼時候能有反應？」
陳序年看了他一眼。
「十到十五分鐘，你把手從閥門上拿開。」
「我又沒打算動它。」
「你手搭在上面，過一會兒就忍不住想擰，現在得讓系統自己找平衡，你一碰進料閥，後面每一級都跟著波動，到時候你想穩都穩不住。」
謝長風盯著他看了一眼，嘴巴動了動，最後還是把手收回來揣進了褲兜里。
十分鐘以後，第二級入口壓力表的指標開始慢慢往上抬。
又過了七分鐘，第三級那邊也出了讀數。
三條壓力曲線一條比一條慢，但都在朝著設計值靠攏。
謝長風長出了一口氣。
「通了，是吧？」
陳序年盯著錶盤沒回頭。
「通了只是第一步，穩不穩還得接著看，半小時內不下結論，一小時內誰也不許動任何一個閥門。」
「行，都聽你的。」
謝長風朝後面幾個值班的人擺了擺手。
「都坐那兒別動，誰也不許瞎摸。」
第一個小時過的平淡，所有引數都在範圍內，四十八台機器各自以五萬轉執行，溫度、轉速、壓力三項沒有一個越線。
陳序年稍微鬆了松肩膀，但人沒有離開中控台。
這是自主離心機第一次處理六氟化鈾，之前所有單機測試都是空轉或者通氮氣，實際氣體進來以後轉子負荷變了，軸承受力變了，管路流阻也跟著變。
理論上算過一遍，但誰也不能拍胸脯說現實中一定不出問題。
第二個小時剛過十分鐘，中控台下層燈矩陣里一盞綠燈跳成了黃色。
「七號機。」
趙德勝先喊了出來。
陳序年已經走到了對應的錶盤前面。
「左側軸承四十七度，右側四十二度。」
差五度，而且左側還在繼續往上走。
「轉速多少？」
「正常，五萬零六十。」
「進料壓力呢？」
「沒變。」
「轉速正常說明轉子沒問題，進料沒變說明負荷沒加重。」
陳序年回頭看謝長風。
「散熱那頭有毛病，去現場看。」
三個人快步走到七號機旁邊，黃色燈亮著，離停機閾值還差兩度。
謝長風先摸了摸入口管。
「管子是涼的，水壓也有。」
陳序年蹲下來看透明觀察段，水在流，但比旁邊幾台明顯弱了一截。
「看出口側。」
謝長風拿扳手沿管路往下查，不到兩分鐘，他在一處螺紋接頭下面摸到了濕意，水量很小，只夠沾濕手指頭，地面上看不見積水，廠房溫度高，滲出來那點水很快就蒸發掉了。
「這裡。」
謝長風抬起手指給陳序年看，指腹上有一層水膜。
陳序年回頭沖趙德勝喊。
「先關小七號機進料支路，不停轉，降負荷就行。」
趙德勝跑回中控台操作。
溫度表又往上爬了零點二度，然後停在了那裡。
謝長風已經拆開接頭，密封材料有一小段沒壓緊，他重新纏好擰死。
「開水吧。」
冷卻水恢復全流量，溫度開始往下掉。
四十六點八。
四十六點二。
四十五點五。
黃燈滅，綠燈重新亮了起來。
趙德勝在中控台那邊喊了一聲。
「回來了，正常了！」
謝長風拿抹布擦手上的水，看著剛修好的接頭說。
「就這麼點濕，要不是控制板亮燈提醒，誰能發現？」
陳序年說。
「以後三百多台一起跑的時候，操作工不可能一台一台去摸水管，控制板就是替人盯著的，今天要是沒有這個燈，七號機可能再過二十分鐘就觸發停機。」
「那倒是，這個燈確實管用。」
謝長風點了點頭，轉身叫來管路組。
「把四十八台的同類接頭全部複查一遍，現在就查。」
查到第十九台時又發現一處密封材料壓的不實，只是暫時還沒開始漏。
謝長風盯著那個接頭罵了一聲。
「媽的，誰裝的這個？」
管路組那個小伙子低著頭不吭聲。
謝長風也沒繼續罵，轉頭對管路組說。
「從今天起，密封接頭裝完先做靜壓保壓十五分鐘，不掉壓才算合格，掉壓拆開重來。」
「明白。」
「都給我記住，別讓我再查出第三個來。」
這條加進了安裝規範。
處理完問題後試執行繼續，謝長風排了三班值守，每班四人，他自己不排班，在中控室旁邊支了張行軍床。
陳序年看著那張床。
「你準備住這兒？」
「第一次真進料，回宿舍我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的，還不如在這兒待的心裡踏實。」
「那我值前半夜，控制板是我做的，電氣上出了問題只有我能直接判斷，別人還得先跑過來叫我，耽誤事。」
「你白天忙了整天，撐的住嗎？」
「你到一點，我一點以後接。」
陳序年說。
「別爭了，就這麼定。」
謝長風張了張嘴，最後沒再說什麼，擺了擺手表示行。
夜裡十一點，廠房裡悶熱，通風機一直開著，但四十八台高速旋轉的機器持續散熱，空氣溫度降不下來。
陳序年坐在中控台前面，每半小時抄一遍資料。
壓力穩定。
流量穩定。
溫度穩定。
凌晨一點，謝長風從行軍床上爬起來，走到中控台前面。
「走，換班了。」
他把一件外套遞了過去。
「再看一組資料，第二級富集側流量比半小時前低了零點三。」
「零點三在儀表誤差範圍里。」
「連續兩次都低了零點三。」
謝長風湊過來看記錄紙上的數字，想了想說。
「再等半小時，如果第三次讀數還低我親自去查，你先去躺著。」
陳序年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謝長風是真的接手在盯，才站起身來。
「有變化叫我。」
「知道了，你再不走我讓趙德勝把你架出去。」
「行了，我走。」
半小時後沒人來叫他，說明流量那邊穩住了。
第二天白天，系統繼續平穩執行，沒有再亮黃燈，沒有再出異常，四十八台機器各自轉著，資料一遍遍抄下來，全在正常範圍里。
第三天上午，四十八小時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