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獨立操作就跑的很順,全程沒有一處方培生需要伸手幫忙的地方。
做完之後方培生走過來看了看記錄紙,點了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轉身去看下一個人了。
北大來的三個年輕人手生一些,動作慢,但細心。
其中一個姓周的小伙子,每一步做之前都要翻一遍操作規程,嘴裡還念有詞的對照著,一條一條核。
方培生看了兩天,跟陳序年說。
「那個小周,笨是笨了點,但踏實,不會出錯。這種人能用,讓他繼續跟著練。」
陳序年點頭。
「行,我記著了。」
天津來的四個人參差不齊,有兩個上手快,另外兩個就差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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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手抖。
送矽片進爐管的時候,他手明顯的在抖。
第一次方培生沒說話,想著也許是緊張。
第二次還是抖。
第三次,矽片邊緣磕到了爐管內壁,發出一聲輕響。
方培生走過去。
「出來。」
那人臉色白了,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培生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
「你別緊張,有的人天生手不夠穩,幹不了這個活。我讓你回去,不是批評你,也不是你不努力。」
那人愣了幾秒,低了下頭。
「方工,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沒什麼對不起的。」
方培生擺了下手。
「你回去跟你們所長說我的意見,他會安排別的活給你。干別的一樣為國家出力,不丟人。」
那人點了點頭,收拾東西走了。
最終考核結果,九人一次透過,良率百分之十八以上,三人進入加訓。
第三周結束,兩人達標,一人退回,加上手抖那位,一共退了兩人。
最終,十名合格操作員。
加上老張、小周、方培生本人,十三人。
裝置同步到位。
部里協調來的三台擴散爐,兩台是蘇聯時期剩的庫存,從包裝灰布里拆出來還帶著防鏽油味。
方培生蹲在旁邊看了半天,自己把加熱線圈拆下來重新繞了一遍,又花了一整天試溫測曲線。
第三台是天津所仿製的,爐管比蘇聯的短了五厘米。
方培生量完之後皺了下眉。
「短五厘米,溫度均勻區縮短了,每批少放兩片。」
陳序年問。
「能接受嗎?」
「能。我調幾組引數試,問題不大。」
方培生說完就鑽到爐子後面去接線了。
與此同時,組裝端的人手也已經到位了。
這件事陳序年在方培生開始訓練操作員的第一天就動了手。
矽管從爐子裡出來之後不能幹放著,必須立刻進入組裝線變成控制板。
如果擴散爐那邊三周訓練完、八台爐子一起開,矽管嘩嘩往外出,組裝這邊連人都沒湊齊,那就是前頭快了後頭堵了,白忙活。
所以方培生那邊第一天開訓的當天下午,陳序年就去找了周明德。
「周幹事,我需要借十六個焊接工。」
周明德放下手裡的調撥單抬頭看他。
「十六個?一下子要這麼多?」
「對。組裝控制板用的,四條線並行,每條線四個人。」
「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到。」
周明德拿起電話。
「我給無線電廠打一個,張廠長那邊人多。」
他撥通號碼,三分鐘說完事,掛了電話轉頭看陳序年。
「明天下午十六個人到。張廠長說了,都是有三年以上經驗的焊接工,拉過來就能幹活。」
「好。另外,組裝場地也得提前布置。實驗樓一層那間大教室能不能騰出來?」
「我下午就讓人搬桌子,你放心。」
「行,那我先回去把工點陣圖畫出來。」
第二天下午,十六個人到了。
領頭的叫趙德勝,四十多歲,手大,指節粗,一看就是幹了多年焊工的人。
他進門先看了一圈實驗室的布置,目光在牆上貼的電路圖上停了兩秒,回頭跟身後的人說了句「都進來別堵門口」。
陳序年沒有廢話,直接開講。
「你們的活是焊控制板。電路不算複雜,但精度要求高,每個焊點都關係到一台幾萬轉的裝置能不能安全執行。今天不碰正式器材,先用廢料練手,我看各位的底子。」
他拿起烙鐵演示了一遍標準操作,預熱焊盤兩秒,送錫,裹引腳,停半秒,提起,焊點飽滿光亮,不拉尖,不虛焊。
「看清楚了沒有?」
趙德勝點頭。
「看清楚了。」
「好。每人先焊一百個點,我逐個檢查。不過關的繼續練,過關的進下一步。」
十六個人領了廢鍺管、廢電阻和廢鋁板,埋頭幹了起來。
趙德勝是第一個交活的,不到兩個小時,一百個焊點整齊的排在廢鋁板上。
陳序年拿放大鏡逐個看,沒有虛焊,沒有拉尖,焊錫量均勻,間距一致。
「你以前焊什麼?」
「收音機電路板。」
趙德勝擦了擦手上的松香。
「幹了八年了。」
「難怪。過了,你先歇著等別人。」
趙德勝沒歇著,站在旁邊看別人焊,偶爾低聲指點兩句。
到第三天,十六個人全部達標。
陳序年又花了三天時間讓他們用廢料跑全流程。
他把整個控制板的生產過程拆成六個工位,第一工位切割底板,第二工位安裝元件,第三工位焊接,第四工位檢測,第五工位組裝入殼,第六工位聯調測試。
每個工位專人負責,流水線作業。
第一遍跑下來兩個半小時一塊板,第三遍一小時四十分鐘,第五遍壓到了一個半小時。
趙德勝在旁邊算了算。
「陳工,照這個速度,正式開干之後一天一條線出一塊板沒問題吧?」
「沒問題。四條線並行,周產三十二到三十五套。」
陳序年看了看牆上的進度表。
「夠了,後天正式開干。」
趙德勝站在工位旁邊,眼睛盯著那套還沒裝真器件的空殼子。
「陳工,我多嘴問一句,這東西到底幹什麼用的?」
陳序年看了他一眼。
「保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焊錯一個點,可能毀掉一台價值幾十萬的裝置。」
趙德勝的表情一下子收緊了,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