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版控制板開焊。」
老張應了聲「成」，小李也點了頭。
「方工，人我借走了。」
陳序年朝方培生那邊喊了一句。
方培生頭也沒抬，「嗯」了一聲，繼續調他的擴散爐溫度曲線。
當天晚上，陳序年把十二張電路圖重新鋪在桌上。
驗證板跑出來了兩個問題，比較器震盪和鍺管溫度漂移。
前者已經加了RC濾波解決，後者換矽管就不存在了。
但正式版跟驗證板有本質區別。
驗證板是實驗室里跑兩小時的東西，正式版要裝在甘肅廠房裡，六十多度的環境下二十四小時不停的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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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焊點都得扛住長期熱迴圈，任何一處虛焊都可能在第三百個小時、第五百個小時突然斷開，到時候離心機失控停轉，整條級聯線都得跟著停。
他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列下工藝規範。
焊接溫度不超過三百度。
焊點要飽滿光亮，無虛焊、無拉尖。
訊號線與電源線要分割槽走線，間距不小於十毫米。
所有接線端子焊後做拉力測試，單點兩公斤以上。
成品必須透過七十二小時連續執行。
寫完又加上了第六條，子板間連線線一律用絞合雙絞線加銅編織遮蔽。
這是從驗證板上得到的教訓，當時兩塊子板之間的訊號線太長又沒遮蔽，串擾導致溫度讀數跳動，正式版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他把規範貼在牆上，關燈睡覺。
第二天早上七點，三人到齊。
陳序年分工。
「老張，訊號採集子板歸你，小李，驅動輸出子板，我做主機板和比較器。」
他把絨布盒開啟，一百隻矽管整齊的排列在棉紙上。
「每焊一隻管子之前，先用萬用表複測引數。」
他拿起一隻矽管示範。
「正向、反向各測一遍，確認跟挑選時的資料一致再下烙鐵。」
「為什麼還要測？不是已經挑過了嗎？」
小李問。
「運輸和存放過程中有沒有靜電擊穿，你看不出來。」
陳序年把萬用表探針搭在引腳上。
「多花十秒鐘，換一隻管子的安全，萬一有一隻壞了焊上去，返工拆板比重新焊還麻煩。」
小李點頭，記住了。
老張在旁邊接了一句。
「這事我以前碰過，庫房裡放了兩個月的管子，拿出來一測三隻廢了，就是靜電的事。」
三人各據工作檯一端，開始幹活。
陳序年焊主機板的節奏比驗證板慢了將近一倍，每焊完一個點，他都停兩三秒，拿放大鏡看焊點形態，是不是飽滿、有沒有尖刺、焊錫有沒有爬到不該去的地方。
確認無誤才移到下一個位置。
老張注意到了他的速度，自己也跟著放慢。
「陳工，你這比上回可慢多了。」
「正式版，慢才對。」
「那我也慢著來。」
「對，寧可多花兩天，不能返工。」
第一天結束，主機板完成三分之一。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到第五天下午，出了點狀況。
小李在焊驅動子板最後一組功率管的時候，手一滑，烙鐵碰到了旁邊已經焊好的一隻矽管引腳，焊錫瞬間融化，管子歪了。
小李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發白。
陳序年聽見那邊沒了動靜，轉頭看過去。
「怎麼了？」
「我……我碰了一隻。」
小李的聲音有點發顫。
「引腳的焊點化了，管子歪了。」
「別動，我過來看。」
陳序年走過去，管子歪了一個角度，但沒掉下來，管殼沒變色。
他拿起萬用表，探針搭上去，正向測一遍，反向測一遍。
資料正常。
「沒壞。」
他把萬用表放下。
「管殼溫度沒上去，說明晶片沒受熱損傷，你把它扶正，重新焊一遍就行。」
小李長出一口氣，手還在抖。
「以後焊密排區的時候，」
陳序年說。
「左手拿鑷子橫在旁邊管子前面擋著，給自己留個緩衝，碰到鑷子總比碰到管子好。」
「知道了，陳工，下回注意。」
「沒事，人都有手滑的時候，關鍵是碰了之後別慌，先測再判斷。」
第八天，三塊子板全部焊完。
組裝那天是個大活。
陳序年把三塊板子裝進鋁合金機箱，接板間連線，絞合雙絞線加遮蔽層，每根線兩端貼標籤，對照圖紙逐根核對。
「老張你念線號，我對。」
「一號，採集板J3到主機板J1。」
「對上了，下一根。」
「二號，採集板J4到主機板J2。」
就這麼一根一根核對下來。
全部接完，蓋上頂蓋，面板朝外，四個指示燈，一排旋鈕，一組接線端子。
他深吸一口氣。
「通電。」
老張合上電源，面板上第一個指示燈亮了，綠色。
陳序年拿萬用表逐點測靜態引數，每個測試點都在設計值正負百分之三以內。
「靜態全部合格。」
他跟老張說了一句。
接感測器。
接負載。
做動態測試。
比較器輸出端的波形乾淨利落，RC濾波管用，該高就高，該低就低，沒有一絲抖動。
「老張你看看這波形。」
老張湊過去看了一眼。
「乾淨，比驗證板那會兒好多了，那會兒鍺管在漂，現在矽管穩著呢。」
「啟動連續執行。」
他看了看表，下午兩點。
「七十二小時不斷電。」
他安排老張每兩小時抄一次資料。
「抄完了不用找我，資料正常就接著盯，有異常立刻叫我。」
「成。」
第一天過去了，正常。
第二天，正常。
第三天下午兩點，七十二小時整。
陳序年翻開記錄表，三十六組資料從頭看到尾，沒有一次超限，沒有一次報警觸發。
「過了。」
他在記錄表末尾簽上名字和日期。
老張在旁邊伸了個懶腰。
「三天三夜，總算跑完了。」
「辛苦了老張。」
「嗐，我就抄個數，你才辛苦。」
當天下午，錢忠國來看了一眼。
他站在工作檯前，手指摸了鋁合金機箱外殼，在接線端子排上劃了一下。
「七十二小時跑完了？」
「跑完了，全部引數穩定，三十六組資料沒有一次超限。」
錢忠國盯著那個手提箱大小的機箱看了幾秒，問了一句。
「能量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