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工，啥事？」
「跟我做驗證板，兩到三天的活，主要是焊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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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眼睛一亮，他在方培生手底下做的都是前道工序，切片研磨配液，枯燥的不行，早就想換手了。
「啥時候開始？」
「現在就走。」
老張二話沒說，把量杯蓋好，圍裙往邊上一摘，跟著陳序年就出去了。
陳序年把實驗室角落那張空工作檯清理乾淨，鋪上一塊防靜電的棉布，三十七隻鍺管從方培生庫房領出來，每隻都拿棉紙單獨包著，編號朝上挨個排成行。
電阻、電容、接線端子、焊錫絲、松香，從器材庫一次領齊了擺在台面右邊。
十二張電路圖用鐵夾子夾住，掛在檯面上方拉的那根繩子上，平視正好能看到。
「先從主機板起手。」
陳序年把第一張圖紙指給老張。
「訊號採集這一塊你來焊，熱電偶介面、冷端補償電路，這一片歸你，我做放大和比較器那部分。」
老張湊上去把圖紙看了一遍，手指順著線路走了一圈。
「明白了，介面用啥規格的端子？」
「四芯的，庫里那種黃銅鍍錫的就行。」
「得嘞。」
兩個人坐下來，各占工作檯一端，開始動手。
陳序年拿起電烙鐵，等了十來秒讓烙鐵頭燒上溫度，然後落下第一個焊點。
他上輩子在華清大學實驗室焊過上千塊板子，那個手感刻在肌肉記憶里，松香一蘸，焊錫絲送上去，烙鐵尖壓住半秒，提起來，焊點圓潤光亮，大小正合適。
老張在旁邊也開了工，他焊東西的路子跟陳序年不同，動作慢，但穩當的很，每個焊點都要對著圖紙確認兩遍才肯下烙鐵。
陳序年掃了一眼他做出來的活，乾淨，沒有虛焊，間距也留夠了。
行，放心了。
兩個人悶頭焊了一上午，誰也沒怎麼說話，中午食堂開飯的鈴響了，老張抬頭瞅了一眼牆上的表。
「陳工，去吃飯不？」
「你先去，幫我打一份帶回來就行。」
「成，你想吃啥？」
「有什麼打什麼。」
老張放下烙鐵出去了，陳序年繼續焊，他手上做的是比較器這一塊，四隻鍺管組成差分放大電路，要求兩邊對稱性好，偏置電阻必須配對著來。
他從三十七隻鍺管里挑了四隻放大倍數最接近的，一隻只焊上去。
老張回來的時候端著兩隻搪瓷碗，一碗粥，一個窩頭。
「今天有雞蛋湯。」
老張把碗放在台面沒鋪布的那一角。
「王師傅說上面又送了一批菜過來，伙食比前陣子好點了。」
「行。」
陳序年三口把窩頭啃完，粥吹了兩下灌了，抹了把嘴，接著焊。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主機板的核心部分完成了大半，訊號採集、放大、比較器都焊好了，剩下反饋環路和輸出驅動級還沒動。
老張那邊也差不多了，冷端補償電路焊完，介面端子排整齊了，正用萬用表一個一個查通斷。
「陳工，我這邊好了，你看？」
「通斷都查過了？」
「全查了，沒短路，也沒斷路的地方。」
「行，明天接著干，你先回去歇著。」
老張收拾好工具走了，陳序年一個人留在實驗室，又焊了兩個來小時，把反饋環路做完。
做到輸出驅動級的時候手開始有點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餓的。
早上沒吃東西，中午就啃了一個窩頭，到現在已經七點多了。
他把烙鐵放下來，活動了一下手指頭。
算了，明天再弄，驅動級不算難，三個小時就能做完。
回宿舍的路上經過醫務室，門開著，裡面亮著燈，他下意識往裡掃了一眼，林晚秋不在，值班的是另一個年輕大夫。
回到宿舍洗了把臉，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不到一分鐘人就睡過去了。
……
第二天和第三天，進度比預計的快，驅動級兩個半小時焊完，子板老張一天搞定了，陳序年自己做總裝和布線。
第三天下午四點，第一塊驗證板擺在了工作檯上。
銅板底座上面，鍺管密麻麻排著，比他設計的矽管版本大了一圈，鍺管體積大嘛，塞的滿滿當的。
布線走的是陳序年畫的走線圖，訊號線和電源線分割槽走，中間留了隔離帶。
「通電？」
老張問。
「通電。」
陳序年接上電源線，先不接感測器，空載上電，萬用表搭在各個測試點上逐一檢查靜態工作點。
「基準電壓多少？」
老張在另一端讀數。
「4.72伏。」
設計值4.7伏，誤差在允許範圍之內。
「比較器偏置呢？」
「1.31伏。」
設計值1.3伏，沒毛病。
他一個測試點一個測試點的查過去，所有靜態引數全在範圍內，靜態過了，該看動態的了。
他把熱電偶感測器接上，又接了一台示波器，然後拿起電烙鐵靠近感測器探頭，模擬溫度上升。
示波器上的波形開始動了。
訊號採集正常，放大電路工作，波形很漂亮。
然後他看到了問題。
比較器輸出端的波形在抖，不是正常的方波跳變，而是在閾值附近來回震盪，高低高低，頻率很快。
「震盪了。」
他說。
老張湊過來看示波器螢幕，皺了下眉頭。
「這咋回事？」
陳序年沒馬上回答，眼睛盯著波形看了幾秒，他知道原因，相位裕量不足。
反饋環路在高頻段相移太大，增益還沒降到零呢，相位就已經翻了一百八十度，變成正反饋了，所以振盪。
驗證板的意義就在這兒，要是直接拿矽管做正式版，這個毛病照樣會冒出來，到時候返工的代價更大。
「別急。」
他關掉電源，拿起鉛筆在圖紙上畫了幾筆。
「反饋迴路里加一級RC濾波，把高頻的增益壓下去就行了。」
「加在哪兒？」
老張問。
「比較器輸出和反饋輸入之間。」
他從器材盒裡找了一隻10千歐電阻和一隻0.01微法電容。
「就這倆東西。」
焊上去，十分鐘的活。
焊完，重新通電。
示波器上的波形乾淨了，比較器輸出穩的待在低電平，一絲抖動都沒有。
他再次拿起電烙鐵靠近感測器，溫度訊號緩慢上升，示波器上的採集波形平滑的往上爬，當訊號越過比較器設定的閾值的時候。
啪。
繼電器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