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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準備去見家長

  「等目前這批工作做完就請假。」

  他說。

  林晚秋嗯了一聲。

  沒追問什麼時候能做完,也沒追問要等多久,她清楚規矩。

  兩人吃完飯出了食堂,走出來的時候天還沒全黑,西邊還有一條亮線。

  「走?」

  她問。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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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牆根那條路,老路線了。

  走了幾步,她的身子往他這邊靠了靠,兩個人的胳膊差點碰上,又差了那麼一絲。

  誰也沒說話。

  ……

  接下來兩周,陳序年白天盯方培生的矽管產線進度,晚上回辦公室繼續完善控制板的細節設計。

  旋鈕的阻值怎麼配、接線端子的排列順序、面板上指示燈用什麼顏色,這些看著都是小事,真到了操作工手裡就是大事,你標錯一個顏色,人家往反方向調,機器就燒了。

  方培生第二批出來了,三十一隻合格,良率百分之十五,摻雜均勻性比第一批明顯好轉,方培生高興的跑過來跟他說「陳工你看這批資料」。

  他跟方培生確認了後面的計劃:第三批正在切片研磨,下周進氧化爐,按這個速度推算,八月初第三批出來的時候,總庫存應該能過一百隻,夠他開始做正式版控制板了。

  七月底的一個下午,他去後勤處找周明德遞探親假申請。

  周明德正趴在桌上批一摞調撥單,聽見敲門聲抬了下眼皮。

  「進來。」

  陳序年推門進去,把填好的探親假申請表放在桌角。

  周明德拿過來看了一眼,目的地:保定,天數:三天,事由:探親。

  他沒有馬上簽字,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眼皮都沒抬。

  「去保定探誰的親?」

  這話明知故問。

  陳序年沒答。

  周明德把搪瓷缸擱下,拿起筆在審批欄簽了字。

  「三天不夠。」

  他把假條上的三劃掉,重新寫了個五字。

  「來迴路上就得兩天,到了總得住一兩晚上吧,三天哪兒夠,五天。」

  陳序年愣了一下,核心人員的假不好批,三天他都是咬著牙寫的,沒想到周明德直接主動往上加。

  「這……合規嗎?」

  「你的假只要不衝要緊的事,我這邊隨時能批。」

  周明德端著搪瓷缸又喝了口水,頭也不抬。

  「再說了,去見家長這種事,急匆匆跑去急匆匆跑回來,人家當媽的怎麼看你?覺得你不重視唄。」

  陳序年嘴張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轉念一想也不奇怪,當初婚戀報備表就是交到周明德手裡的,林晚秋檔案里家庭住址寫的一清二楚,保定這個目的地一看就明白。

  「行,後天走。」

  他正要轉身出去,周明德忽然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等一下。」

  陳序年停住腳。

  周明德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盯著他身上那件洗的發白的藍布襯衫看了兩秒。

  「你就打算穿這個去?」

  「……咋了?」

  「你這領子都磨毛了,你看。」

  周明德伸手指了指他衣領邊緣,確實有些起球和毛邊。

  「褲子膝蓋這兒,補過的吧?」

  陳序年低頭看了看,確實補過,還是王師傅他媳婦幫著縫的,針腳不算細。

  「去見人家母親,穿成這樣不合適。」

  周明德說完停了一下。

  「你等著,我想辦法給你弄一身。」

  「不用這麼麻煩吧——」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周明德打斷他。

  「你想,你穿的邋裡邋遢去了,人家林大夫的媽心裡怎麼想?覺得女兒找了個連身像樣衣裳都置辦不起的,那不是給林大夫丟人嗎?」

  這話陳序年確實沒法反駁。

  他確實沒什麼像樣的衣服,來這個時代就那麼幾身,全是公家配的或者拿布票換的,穿了一年多,洗來洗去早就舊的不行了。

  「行,聽你的。」

  「回去等著,明天下午去你宿舍拿東西就行了。」

  陳序年出了後勤處,走在走廊里的時候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算了。

  領情就是了。

  第二天下午四點,陳序年從實驗樓回宿舍,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窗台上放著一個紙包,方方正正的,外面用報紙裹著,麻繩十字紮好。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周明德的字:

  「庫里調的,別嫌舊,是九成新的,鞋是四二碼,我按你去年領勞保鞋的號拿的。」

  陳序年走過去把紙包拆開。

  裡面是一身衣裳,一件藏藍色中山裝上衣,扣子齊全,布料厚實,一條深灰色褲子,沒有補丁,褲線壓的筆直。

  最底下是一雙黑色布鞋,不是千層底那種手工做的,是正經工廠出品,鞋面平整,鞋底很新,只有一點被試穿過的痕跡。

  九成新。

  也不知道周明德從哪個庫里翻出來的這些。

  他把中山裝拿起來比了比,肩寬差不多,袖子長了一點點,但穿上不明顯,布料是好料子,手感比他現在穿的那件強了不少。

  鞋是四十二碼。

  他蹬上試了試,合適。

  陳序年把整身衣裳穿上,走到窗前對著玻璃看了自己一眼。

  玻璃里映出來的人影比平時挺拔了不少,中山裝撐出了肩線,褲線筆直落到鞋面上。

  他上輩子也算一米八的個頭,這具身體差不多也是這個條件,穿上正經衣裳確實像那麼回事了。

  像個正經上門見人的樣子了。

  他心裡對周明德又多了一分感念,這人就是這樣,從來不把好話掛在嘴上,事情卻永遠辦的妥帖帖。

  你領不領情他不在意,反正該做的他做了,做完了接著批他的調撥單,搪瓷缸往桌上一擱,下一件事繼續干。

  陳序年把衣服脫下來疊好放在枕頭邊上。

  明天穿。

  那天晚上他其實沒怎麼睡著,倒不是緊張,他陳序年什麼場面沒見過,穿越來的第一天就面對了錢忠國的專業面試和趙鐵軍的政審盤問,那都沒慫過。

  但見家長這事不一樣。

  面試你答對了就過了。

  見家長沒有標準答案。

  人家母親問你什麼都可以,你回答的好不好全憑人家自己判斷,她點頭了就是過了,她不點頭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