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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美國進行高空核試驗

  陳序年掀開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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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隻矽管整齊排列著,每隻下面墊著棉紙,側面貼著手寫編號。

  封裝面在下午的光線下泛著銀灰色,顏色比鍺管淺,質感也不同。

  他拿起一隻對著視窗轉了轉,指腹摸到封裝面很光滑,看了兩眼放回去,翻開旁邊的測試資料。

  每一隻管子的正向電流、反向漏電流、放大倍數逐一列的清楚楚,關鍵指標集中,沒有異常值。

  最重要的一欄:工作溫度上限,一百五十度。

  鍺管是七十五度。

  矽管直接翻了一倍。

  甘肅離心機密閉機房六十多度的環境溫度,矽管應付起來綽有餘。

  良率百分之十二,比鍺管初期的百分之六也翻了一倍。

  鍺線上跑了大半年積累的經驗直接搬過來用,確實少走了不少彎路。

  當初他說鍺是階梯,矽是終點。

  現在這一步算是落地了。

  他把測試資料合上,從盒子裡挑出三隻品相最好的單獨用棉紙包好。

  「行了,我上樓一趟。」

  他沖老張說了句,然後去找錢忠國。

  錢忠國正在辦公室看檔案,見陳序年推門進來,放下筆抬頭看他。

  陳序年把三隻矽管放在桌上。

  「第一批矽管出來了,二十三隻合格,良率百分之十二,工作溫度上限一百五十度。」

  錢忠國拿起一隻,站起來走到窗邊光亮的地方看。

  他看了很久。

  把矽管托在掌心裡翻來覆去轉了一圈,看封裝面,看引腳,看那層銀灰色的光澤。

  「真漂亮。」

  就這三個字,聲音很輕。

  陳序年站在旁邊沒吭聲。

  錢忠國把矽管小心放回棉紙上,抬頭看他。

  「良率後面還能往上走嗎?」

  「方培生說下一批目標百分之二十,摻雜控制再精細化一些,封裝工藝再改一版,應該能上去。」

  「讓他繼續推,器件數量攢夠了,控制板馬上啟動。」

  「明白。」

  陳序年把三隻矽管留在桌上,轉身出了辦公室。

  ……

  就在矽管出來的同一周,一份國際內參透過二機部送到了研究所。

  牛皮紙檔案袋,核心人員傳閱。

  陳序年下午去錢忠國辦公室送方培生的第二批排期表,進門就看見那份內參攤在桌上,他掃了一眼標題:美國在太平洋進行高空核試驗,代號海星一號,當量一百四十萬噸,高空引爆成功。

  錢忠國坐在桌後面,手裡攥著那支紅鉛筆,盯著那份內參看,眉頭壓的很低。

  不是生氣,是那種壓過來的急迫感。

  陳序年把排期表放在桌角,沒有馬上走。

  錢忠國把內參翻回第一頁,指了指其中一行。

  「一百四十萬噸當量,七月九號引爆的。」

  他放下內參,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然後開口說話,聲音不高。

  「他們都在大氣層外面試了,咱們連第一顆還沒影兒呢。」

  屋裡安靜下來了。

  陳序年站在那裡,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他不需要錢忠國把話講透,美國人已經搞上高空核試驗了,蘇聯去年也試過了,兩個超級大國都有了成熟的核武庫,想用隨時能用。

  而中國這邊呢,連第一顆原子彈的濃縮鈾還沒出來。

  離心機剛開始單機測試,級聯執行還沒啟動,控制系統還在做。

  差距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是整個量級上的差距。

  人家已經在試第二代第三代了,我們連第一代都還沒造出來。

  「進度能不能再壓一壓。」

  錢忠國說的不是商量的口氣。

  「方培生那邊我去催,控制板設計我提前啟動,不等良率到頂再動手了,邊出管子邊畫圖,器件湊夠了直接上手焊。」

  錢忠國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去吧。」

  陳序年出了辦公室。

  走在走廊里,他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前的節奏是按部就班的,等良率穩了,等器件夠了,然後畫圖,然後焊接,然後測試。

  但現在不能按這個來了,外面的形勢不等人。

  美國人一顆接一顆的試,蘇聯跟著試,全世界的核平衡往越來越危險的方向傾斜,中國手裡什麼籌碼都沒有。

  他必須把時間表往前壓。

  回到辦公室,他翻出之前畫了一稿的控制板總體架構草圖,鋪在桌上,不等了,現在就開始往下做。

  器件數量差多少,算清楚,方培生那邊一批一批出,這邊一邊畫一邊等著,器件到位那天直接開焊。

  他拿起鉛筆,開始把架構草圖展開成詳細電路。

  ……

  控制板的詳細電路設計花了三天。

  陳序年把離心機控制系統拆成三個功能塊:轉速穩定、溫度監控、故障報警,每個功能塊對應一組電路,電晶體數量、阻容配置、訊號流向,逐一畫出來。

  十二張圖紙,鋪滿了半張辦公桌。

  他前世本科學的就是電子工程,反饋環路、閾值比較、驅動輸出,課程設計里的內容。

  但在一九六一年,這些東西沒人做過。

  畫完最後一張圖紙的那天下午,他擱下鉛筆,活動了一下手腕,窗外陽光已經偏西了,六點多鐘。

  他看了看表。

  六點一刻。

  該去食堂了。

  他收拾了桌上的圖紙,鎖進抽屜,出門。

  食堂里人已經不多了,林晚秋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碗已經見底了,但人沒走,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發呆。

  陳序年打了飯坐到對面。

  她收回目光看他。

  「今天又遲了。」

  「畫圖,沒注意時間。」

  「那趕緊吃。」

  兩人安靜吃了一會兒,粥比年初稠了不少,窩頭也大了一圈,化肥廠恢復產能之後,周邊幾個縣的糧食供應確實好了一截,食堂的伙食跟著改善了。

  林晚秋把碗推到一邊,雙手擱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扣著。

  「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我媽讓你有空去一趟保定。」

  陳序年的筷子停了。

  他抬頭看她。

  林晚秋沒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磨的發白的木紋上,說這話的語氣很平,就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但她耳朵尖紅了。

  見家長。

  陳序年心裡咯噔一下。

  他活了兩輩子,還真沒經歷過這事。

  但他也清楚,這事遲早得來,避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