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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他親上去了,少女臉紅

  遠處炊事班的方向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什麼,聽不真切。

  陳序年靠在磚垛上,看著頭頂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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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覺得很奇怪。

  他在這個時代沒有根,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沒有老同學老朋友。

  原身的那些人際關係他繼承不了,安德烈的信他寫不了,福利院的院長他認不得,莫斯科大學的同學他一個都沒見過。

  他就是一個人。

  從穿過來的那一天起,就是一個人。

  忙的時候不覺得,腦子裡全是引數、進度、方案,騰不出空間想別的,但現在閒下來了,坐在這裡,旁邊有個人,風吹著樹葉響,遠處有人說話。

  他才意識到,過去這大半年,如果沒有她,他的日子會是什麼樣的。

  早上一個人去食堂,端著碗找個角落坐下,吃完就走,中午一個人,晚上一個人,加班到半夜回宿舍,黑燈瞎火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不會有人給他留半個窩頭,不會有人在門口放一缸涼透的薺菜湯,更不會有人在他遲到十分鐘的時候,還故意放慢腳步等他。

  林晚秋坐在他旁邊,膝蓋離他的膝蓋不到一拳的距離。

  她在看遠處的天,側臉的輪廓被餘暉照亮了一小片。

  「你知不知道……」

  陳序年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

  林晚秋轉頭看他。

  「嗯?」

  他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覺得說出來太矯情了。

  「……沒事。」

  林晚秋看著他,沒追問。

  過了一會兒她自己開口了。

  「我跟你說個事兒。」

  「你說。」

  「我有時候覺得挺不真實的。」

  「什麼不真實?」

  「就是……」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無意識的搓著褲子上的布料。

  「你做的那些事,都那麼重要,錢老最器重你,整個所里技術上的事都繞不開你,你腦子裡想的那些東西,我……我連聽都聽不懂。」

  她停了一下。

  「我呢,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大夫,每天的工作就是量體溫、發藥片、給人包紮傷口,連消毒櫃壞了我都修不了,還得找你來幫忙。」

  「那有什麼……」

  「你別急著打斷我,我話還沒說完呢。」

  她打斷他。

  「我有時候就想,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委屈了?」

  陳序年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目光落在腳尖前面那塊地上。

  「你說什麼呢。」

  「我就是這麼想的。」

  林晚秋說。

  「你做的事情能影響整個國家的未來,我做的事情……不過是給人貼個膏藥,量個體溫,你說這差距大不大?」

  陳序年沉默了兩秒。

  「林晚秋。」

  她抬頭。

  「你知道我在這個地方,一個親人都沒有嗎?」

  她眨了一下眼,沒說話。

  「我沒有爸媽,沒有兄弟姐妹,沒有發小,沒有老同學。」

  他的聲音很平,但比平時慢,一個字一個字說的清楚。

  「從來到這裡的第一天起,就是一個人。」

  「忙的時候不覺得,但人不可能永遠忙,總有停下來的時候,停下來了就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因為你是『你』才對你好的,別人尊重你、配合你、聽你安排,全是因為你能幹活、能出方案、能解決問題,哪天你不能幹了,這些就全沒了。」

  「但你不一樣。」

  他看著她。

  「你給我掰窩頭的時候,不知道我在幹什麼,你給我送湯的時候,不知道我在算什麼,你把紅棗泡水端過來的時候,也不問我今天做了多大的事,你就是覺得我累了,該喝點熱的。」

  「這些東西,跟我做什麼工作沒有關係,跟我是誰、在所里什麼位置沒有關係。」

  「你就是對我好,就這麼簡單。」

  他停了一下。

  「我這輩子,就碰到你一個這樣的人,你說我委不委屈?我告訴你,我是走了大運了。」

  林晚秋的手指攥住了褲腿的布料,指節都用力的發白了。

  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只是鼻子一酸。

  「你別……你別說這些,我受不住。」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有點發抖。

  陳序年沒說話了。

  兩人沉默了有十幾秒。

  風又吹過來了,楊樹葉子嘩啦響了一陣。

  陳序年側頭看她。

  她低著頭,睫毛往下垂著,鼻尖有點紅。

  餘暉從圍牆頂上照過來,落在她臉頰側面一小片。

  他看著看著,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慢慢退乾淨了。

  就剩下眼前這張臉。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她的下巴。

  林晚秋抬頭,眼睛裡還泛著一點濕意,愣愣的看著他。

  陳序年低下頭,輕輕貼上了她的嘴唇。

  林晚秋微睜大了眼,卻沒有躲開。

  唇齒相抵了兩秒,他的舌尖輕輕頂了一下她的唇縫。

  林晚秋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牙關就鬆開了。

  緊接著,一陣溫熱柔軟的感覺涌過來。

  她的手攥住了他的袖口,用力的抓緊,似乎是怕他忽然跑掉。

  心跳聲又快又重,在耳朵里咚咚的響,她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都想不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十秒,也許三十秒,陳序年才從她的嘴唇上挪開。

  林晚秋的臉燒的厲害。

  她低下頭,死盯著自己的膝蓋,不敢看他。

  陳序年坐在那裡,呼吸比平時重了一點。

  他看著她低著的頭頂,看著那根從肩膀垂下來的馬尾辮,看著她那紅透了的耳朵尖。

  奇怪。

  八天沒怎麼睡覺積攢的疲憊,太陽穴的跳痛,後腦勺的悶痛,忽然之間就全沒了。

  乾淨,一點不剩。

  他感覺腦子裡那根繃了八天的弦,就在這一瞬間斷了,徹底鬆了下來。

  他靠回磚垛上,抬頭看天。

  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只剩西邊一條亮線。

  「你……」

  林晚秋的聲音悶悶的,從低著的腦袋裡傳出來。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說什麼?」

  「說你要……」

  她把後面的字咽回去了。

  陳序年沒忍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說了你就躲了。」

  林晚秋不說話了。

  手終於從他袖口上鬆開。

  她往旁邊挪了兩寸,把臉別到另一邊去,耳朵還是紅的。

  過了一分鐘,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正常了一點,但還是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