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3章 傍晚舊磚垛旁,兩人談心

  陳序年接過來,逐行檢查。

  三百一十二台離心機分三十八級串聯,每級八到九台並聯,總分離功滿足武器級濃縮鈾的產出需求,級間流量分配清晰,每個節點的引數都全部標註了出來。

  他把資料從頭到尾核了一遍。

  沒有異常。

  「沒問題。」

  梁啟明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響了兩聲。

  「八天啊。」

  他搖了搖頭,搓了一把臉。

  「老實說,剛開始那會兒我真不信能算出來,三百多台機子的級聯引數,手搖計算器加三台加法器,八天?我尋思著怎麼也得半個月往上走。」

  「現在呢?」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現在服了,徹底服了。」

  梁啟明扭頭看了那三台加法器,又轉回來,眼裡帶著點沒藏住的好奇。

  「陳工,這東西以後能不能推廣一下?要是別的組也能用上……」

  「以後再說。」

  陳序年把報告整理好,拍了拍紙邊。

  「先把這份東西送給錢老,這是正事。」

  他看了看表,十點二十。

  錢忠國應該還沒睡。

  陳序年拿著那份完整報告,上了二樓。

  錢忠國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敲了敲門。

  「進來。」

  錢忠國坐在桌後面,面前攤著甘肅那邊發來的施工照片,手邊擱著一個放大鏡。

  他抬頭看見陳序年手裡那沓紙,放下了放大鏡,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

  「算完了?」

  「算完了。」

  陳序年把報告放在桌上。

  錢忠國拿起來,從第一頁開始翻。

  他翻的很慢,每一頁都看的很仔細,偶爾用手指點一下某個資料,嘴唇微動,像是在心裡默算驗證。

  三十八級串聯方案、流量分配表、分離功驗算結果,他一項一項的過。

  翻到最後一頁,他把報告放下,沉吟兩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

  撥號。

  等了幾秒。

  「老謝,是我。」

  他的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勁頭。

  「資料明天到你手上,可以準備開工了。」

  對面謝長風的聲音隱約傳來,聽不清說的什麼,但語氣急切,噼里啪啦問了好幾句。

  錢忠國「嗯」了兩聲,說了句「放心」,就掛了電話。

  他轉頭看陳序年。

  「去休息吧,八天了,你那個黑眼圈我都看不下去了。」

  「還行,沒那麼誇張。」

  「別嘴硬。」

  錢忠國的語氣不重,但態度很明確。

  「回去睡覺,明天中午之前不用過來。」

  「好。」

  陳序年轉身往外走。

  ……

  第二天傍晚,陳序年破天荒的在下午四點前就離開了辦公室。

  他沿著圍牆根那條小路走了一圈,想找林晚秋,但她不在,她今天下午有個衛生檢查要做,估計走不開。

  他在舊磚垛旁邊坐下來,靠著牆根閉了閉眼,八天的高強度運轉把他耗的確實不輕,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後腦勺也悶的慌。

  坐了大概十分鐘,他聽見一陣腳步聲。

  睜開眼,林晚秋就站在兩步開外,手裡拎著一個搪瓷缸。

  「我猜你在這兒,果然。」

  她走過來,把搪瓷缸遞給他,他接過來開啟蓋子,裡面是紅棗水,還冒著熱氣,泡著幾顆她上次帶回來的那些紅棗。

  「你全都用了?」

  「留著幹嘛?等長蟲啊?趁新鮮泡了喝才有用。」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隔了半步的距離。

  「累了吧?」

  「還行。」

  「你每次都說還行。」

  林晚秋瞥了他一眼。

  「你自己照照鏡子,眼底那圈烏青,又黑又重。」

  陳序年喝了口紅棗水,沒反駁,確實累,反駁也沒底氣。

  兩人在磚垛上坐了一會兒,風吹過來,頭頂的楊樹葉子嘩嘩作響。

  林晚秋把搪瓷缸蓋子蓋回去,擱在旁邊的磚頭上。

  「我問你個事兒啊。」

  她說。

  「你小時候是在哪長大的?」

  陳序年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以前從來沒問過。

  他低頭想了想,原身的記憶里,福利院在BJ南城一條胡同深處,院子不大,十幾個孩子擠在一排平房裡,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BJ,南城的一個福利院。」

  「福利院啊……」

  林晚秋的聲音放輕了一點。

  「日子怎麼樣?」

  「湊合。」

  他說。

  「吃不飽,穿不暖,冬天沒有棉襖,幾個孩子擠一床被子,誰勁大誰蓋的多。」

  林晚秋沒有接話,沉默了幾秒才又開口。

  「那你過年呢?小時候過年是什麼樣?」

  「過年院長會多做兩個菜,大家高興高興。」

  陳序年說。

  「有一年年三十晚上分了餃子,一人八個,韭菜雞蛋餡的,我吃了六個,剩兩藏在枕頭底下,打算留到初一早上吃,結果睡著了,第二天早上一摸,沒了,被旁邊的孩子偷走了。」

  林晚秋沒笑。

  她扭頭看他。

  「那你哭了沒?」

  「沒有。」

  陳序年說。

  「第二天早上發現沒了,愣了一會兒就算了,後來也沒去追究是誰拿的。」

  「為什麼不追究啊?」

  「追究了也吃不回來,餃子進了別人肚子,你還能讓人給你吐出來?」

  林晚秋沉默了幾秒。

  風從牆頭吹過來,把她鬢角的碎發吹到臉上,她抬手撥了一下,把頭髮別到耳朵後面。

  「我小時候過年,我媽會包酸菜餡的餃子。」

  她說。

  「我爸還在的時候,他每年年三十下午就開始剁餡子,剁的案板咚咚響,整條巷子都能聽見,鄰居家小孩跑來問,林叔你包多少啊,我爸說管夠。」

  「你爸……」

  「走的早。」

  林晚秋的聲音很平。

  「我九歲那年,肺病,拖了小半年,沒治好。」

  陳序年沒有說「對不起」之類的話,說了也沒用,他清楚這一點。

  「後來就是我媽一個人拉扯我。」

  林晚秋把手擱在膝蓋上,看著遠處圍牆頂上那片天。

  「她在紡織廠做工,一個月二十八塊錢,養我上學、吃飯、穿衣服,樣樣都得精打細算,我上軍醫大的學費是公家出的,不然她根本供不起。」

  「所以你每個月給她寄錢。」

  「嗯。」

  林晚秋說。

  「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每個月發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去郵局。」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