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排往宿舍區走,到了有路燈的地方,手就自然的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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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路口分岔的地方。
「明天食堂見。」
她說。
「食堂見。」
她往左走,到了三號房門口推門進去,關門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門關上了。
燈亮了。
陳序年站在路口,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唇,然後才轉身上了樓。
……
四月中旬,所里的人開始注意到一件事。
最先發現的是方培生的助手老張,有天下午四點多,他從實驗樓出來去水房打水,經過圍牆根那條小路的時候,看見前面兩個人並排走著,男的高一些,手插在中山裝口袋裡,女的矮半個頭,馬尾辮搭在肩上,兩人走的慢悠悠的,中間那個距離近的不正常,連半步都不到。
老張站住了,端著暖壺看了兩秒。
那兩人沒回頭,拐過圍牆角就看不見了。
老張灌滿水回實驗室,跟小李說了句:「我剛看見陳工和林大夫在後頭散步呢。」
小李從顯微鏡後面抬起頭:「散步?他倆?一塊兒?」
「可不嘛,圍牆根那條路上,挨的可近了。」
小李琢磨了一下:「以前沒見過啊,陳工下午不是一直在實驗室盯資料嗎?啥時候有工夫出來散步了?」
「你自己沒注意?這兩天他下午過來的晚了,走的也早了,以前三點就來,五點半才走,現在四點才露面,看半個小時就收拾東西走人了。」
小李回想了一下,確實是這麼回事,前兩天他還犯嘀咕來著,心說陳工怎麼來去匆匆的。
「那你覺得他倆是不是……」
「我什麼都沒說啊。」
老張趕緊擺手。
「你也別瞎說去。」
小李把嘴閉上了。
但這種事在幾十號人的研究所里,根本藏不住。
第三天中午,食堂幫廚阿芳跟王師傅搭話。
「王師傅,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陳工和林大夫老在一塊兒?」
「咋了?」
王師傅切著南瓜頭也不抬。
「昨天下午我去後廚倒泔水,看見他倆從後院那條路過來的,並排走的,離的特別近,前天傍晚我收拾完灶台出去倒垃圾,又看見他倆在楊樹底下站著說話,說了老半天了也不走。」
王師傅切菜的刀頓了一下。
「還有,陳工現在每天中午提前來打飯,打完了也不走,就在視窗那兒杵著等林大夫過來了,倆人才一起找位子坐下去吃,以前他可不這樣,打了飯端起碗就走人的。」
「你這眼睛夠尖的啊。」
「那不擺在明面上了嘛!」
阿芳把聲音壓低了。
「這倆人肯定好上了,你信不信?」
「行了行了。」
王師傅把南瓜塊往鍋里一倒。
「別嚼舌根,人家的事兒。」
阿芳不說了,但她臉上那個笑怎麼也收不回去。
大家心裡都有了數,但沒人當面問,直到有一天阿芳實在忍不住了。
她去醫務室還搪瓷盆,上次做飯借的,進去的時候林晚秋正在桌前寫東西,阿芳把盆擱在桌角,沒走。
林晚秋抬頭看她:「還有事兒?」
阿芳搓了搓手。
「林大夫,我問你個事兒,你可別生氣啊。」
「問吧。」
「你跟陳工……是不是好上了?」
林晚秋的筆停了一下,她看著阿芳,阿芳滿臉寫著好奇,看不出什麼壞心思。
林晚秋想了想,沒繞彎子。
「嗯。」
阿芳「哎呀」了一聲,兩隻手在胸前啪的拍了一下:「我就說嘛!我就知道!」
「你小點聲。」
「知道知道。」
阿芳趕緊壓低嗓子,眼睛亮的不行。
「從啥時候的事啊?怎麼開始的?誰先說的?」
「前不久的事。」
林晚秋沒讓她接著往下問。
「你別到處跟人說。」
「不說不說,絕對不說。」
阿芳連點頭,拿起搪瓷盆往外走,到了門口又折回來,小聲問了一句:
「林大夫,陳工這人咋樣?對你好不好?」
林晚秋低下頭繼續寫表格,筆尖在紙上沙沙的響。
「好。」
就一個字,但阿芳眼尖,看見她耳朵尖紅透了。
阿芳走了,走到走廊上嘿笑了兩聲,腳步輕快的很。
當然了,不說這個承諾維持了大約半天,當天晚上王師傅就知道了,第二天後勤處小張就知道了,第三天整個所里就沒有不知道的了。
周明德坐在後勤辦公室里批檔案,小張進來送材料,順嘴提了一句:
「周幹事,陳工和林大夫的事兒您聽說了沒?」
周明德的筆沒停。
「什麼事?」
「好上了唄,林大夫自己親口承認的。」
「哦。」
周明德簽完那份檔案,拿起下一份。
「知道了。」
小張等了等,見他沒別的反應,就退出去了。
周明德批完手裡那摞單子,把筆放下來,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水早涼了,他也不在乎。
從去年冬天到現在,送單據、調時間、安排體檢、批維修申請單、組織挖野菜,前後後差不多五個月,每一步都有正當的理由,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現在算是瓜熟蒂落了。
他把搪瓷缸放回桌上,接著批下一份調撥單,嘴角動了一下,又壓回去了。
……
同一周,食堂伙食出了變化。
晚上的白水煮菜湯里開始有實在東西了,以前就是飄兩片菜葉子的熱水,現在多了一把黃豆、幾塊南瓜,偶爾還能喝上半碗正經的米粥。
陳序年中午打飯的時候問了王師傅一句。
「王師傅,最近晚上那湯怎麼改善了?」
王師傅一邊往碗裡盛粥一邊說:「縣裡給咱們調了一批糧過來,化肥廠恢復生產了,周邊幾個生產隊今年冬儲菜比去年多收了兩成,上面給咱勻了一點過來。」
兩成,在每天三兩半窩頭的日子裡,晚上多這一把黃豆就夠讓人撐到第二天中午了。
陳序年端著碗坐下來,林晚秋坐在對面,碗裡的東西跟他一樣,她拿勺子攪了粥,抬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這粥比昨天稠。」
「嗯。」
陳序年喝了一口。
「黃豆也多了。」
「縣裡調糧過來了?」
「我剛問過他了,化肥廠恢復生產,周邊生產隊冬儲菜多收了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