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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休假回來

  那目光里有擔憂,也有審視,兩樣東西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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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大?」

  「二十六。」

  「哪兒的人?」

  「BJ的。」

  「什麼出身?」

  「孤兒。」

  趙淑芬的眉頭動了一下。

  「幹什麼的?」

  「搞技術的。我們單位裡頭最重要的那類崗位,具體的說不了。」

  趙淑芬聽完這一串,沉默了。

  她把碗從竹筐里拿出來又放回去,手上反覆摩挲著碗沿,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

  過了有十幾秒,她說了一句:「孤兒倒不是什麼問題。關鍵人怎麼樣。」

  「很好。」林晚秋說。

  停了一下,又加了三個字:「很厲害。」

  趙淑芬盯著女兒的臉看了好一陣。

  「說清楚了沒有?」

  林晚秋低了一下聲音:「快了。」

  「什麼叫快了?到底說了沒說?」趙淑芬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還沒。」林晚秋的聲音更低了,「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趙淑芬啪地抬手拍了她後腦勺一下。力氣不大,就是那種既心疼又恨鐵不成鋼的勁兒。

  「知道人家意思就行了?說都不說清楚就跑回來跟你媽交底?你多大了啊還這麼磨嘰?」

  林晚秋縮了縮脖子,沒有辯解。

  趙淑芬嘆了口氣,把圍裙在腰上重新系了一下。她往前走了兩步,離女兒更近了。

  「你給我說實話。」她的聲音比剛才緩下來許多,「這個人靠得住嗎?」

  林晚秋把抹布搭在桌邊,想了一下。

  「靠得住。」

  三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說得很平,很穩。

  趙淑芬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她了解自己女兒,這個丫頭從小到大不說假話,尤其是在她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情上,從來都是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趙淑芬轉回去繼續洗剩下的碗,背對著女兒。

  沉默了大約有一分鐘。廚房裡只剩水流的聲音。

  水聲停了。趙淑芬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沒有轉身。

  「有機會,帶回來讓我看看。」

  林晚秋站在桌前,手擱在桌沿上,使勁點了一下頭。

  「嗯。」

  趙淑芬把最後一隻碗扣在筐里,拎著抹布出了廚房。路過林晚秋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用手背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完了就走了。

  「早點睡。明天還得趕車呢。」

  「嗯。」

  趙淑芬走了。

  林晚秋站在堂屋裡,手扶著桌沿,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把抹布折好放在桌角,回到自己屋裡。

  炕上躺著,盯著天花板發呆。

  帶回來。

  她腦子裡開始盤算,他什麼時候能請假?請幾天假夠跑一趟保定?錢老那邊能不能批?周幹事那邊手續怎麼走?請假條理由寫什麼?

  想著想著,她自己先笑了。

  還沒說清楚呢,就開始想這些了。真是。

  ……

  班次是下午三點半的火車,到縣城大概是傍晚時分,再從縣城搭後勤處的吉普回研究所。

  陳序年上午沒有特別去打聽這件事。但他知道,周明德那邊的接送車班次他早就清楚了,林晚秋請假七天,今天是第七天,傍晚那趟是唯一合適的班次。

  下午五點,他從方培生實驗室出來。

  方培生正在跟老張討論下一批退火溫度的微調方向,見他收拾東西要走,抬了下眼皮。

  「陳工,明天的引數你看過了?」

  「看了。沒問題。」

  「那行,你先走吧。」方培生低頭繼續在本子上寫字,沒有追問他今天怎麼比平時早走了半個小時。

  陳序年出了實驗室。

  他沒有走穿越主樓的近路,走了繞後院的那條。院子裡那棵大楊樹在圍牆拐角附近,這個季節葉子已經綠得很濃了。

  他在樹旁邊站著。手插在中山裝口袋裡,背靠著樹幹,面朝大門方向。

  沒有看表,也沒有走動。

  要是被人看見,從外表上看不出他在等人。就像隨便找個地方站著歇一會兒。

  遠處傳來引擎聲,從山路那邊過來的,還遠著。

  陳序年把背從樹幹上直起來。

  引擎聲越來越近。吉普車從山路拐彎處冒了出來,軍綠色的,沿著碎石路往大門方向開過來。

  門衛拉開柵欄門,車開進來,停在辦公樓前面的空地上。

  司機老孫先下了車,繞到後面拉開車門。

  一個人從車上下來。挎著包,手裡多了一個布袋,左肩比右肩低了一截,看著那個袋子有些分量。她站在車旁邊四下看了一眼,跟老孫說了句什麼,老孫點了點頭開車走了。

  林晚秋拎著東西往院子裡走,路燈已經開了,院子裡幾盞黃光亮著,把人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長。

  她走了十來步,看見楊樹底下那個人。

  陳序年從樹下走出來。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兩人相距不到一步。

  「路上順利?」

  「順利。」她說,「就是火車上人多,擠了一路。」

  她把手裡的布袋換了一下位置。袋子明顯有分量,勒得手指發紅。

  陳序年伸手接過去。她沒有躲,也沒有說不用,手鬆開了,袋子就換了人。

  他低頭掂了掂。

  「這什麼?有點沉。」

  「給你帶的。」林晚秋說,「黑豆和紅棗。我媽非讓我帶上的。」

  陳序年拎著那個布袋,沒有推辭。

  「謝謝。」

  這兩個字說出來之後,兩人都沉默了兩三秒。

  「家裡好嗎?」陳序年問。

  「好。我媽身體還行,就是瘦了些。」

  「那就好。吃飯怎麼樣?」

  「吃得還行,就是她一個人在家不太願意好做飯。」

  「嗯。」

  又沉默了一下。

  林晚秋把挎包帶子從左肩換到右肩,說:「你這幾天忙不忙?」

  「還行,有了一些進展。方培生那邊的實驗推進得順利。」

  「那就好。」

  兩人站在路燈底下,說著這些不著邊際的話。

  院子裡有人走過,是食堂的幫廚阿芳,端著個盆從後廚出來倒水。她看見兩人站在楊樹那兒,腳步沒停,眼神多看了一下,走過去了。

  陳序年說:「先回去放東西吧,站著也不是事兒。」

  「嗯。」

  兩人往宿舍區方向走。跟以前一樣,並排,各走各的,中間隔著一步不到的距離。

  走到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