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但你師父聽完這句話之後,是笑著倒下去的。」
車裡傳來沈念卿的聲音。
「林凡,你師父的脈搏又弱了。趕緊走。」
林凡轉身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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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動引擎之前,他撥了一個電話。
方成序接起來。
「方老師,我師父留了一句話給你。」
「什麼話?」
「第七冊。他說在你手上。讓你還給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方成序的聲音變了調。
「……他動了歸元子?」
「動了。人現在昏迷。」
「第七冊我明天寄給你。但你聽好——周氏手札第七冊的最後一頁,你師父親手撕掉了。」
「撕掉了什麼?」
「養蠱器的最後一步。需要什麼材料、怎麼激活,全在那一頁上。你師父撕掉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這一頁留著,早晚有人會逼我徒弟去做。撕了,誰也做不成。』」
林凡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那養蠱器怎麼辦?」
方成序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你師父撕掉的那一頁,許文山有抄本。」
……
車上了高速,沈念卿在后座給師父量了第三次體溫。
「三十四度五。比山上低了零點三。」
林凡將油門踩到一百四。
「方老師說他能撐多久?」
「我沒問。怕他說出來的數字不好聽。」
林凡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沒接話。
手機夾在儀錶盤的支架上,屏幕連續亮了四次。
第一條,柳如霜:「保安小周按了半小時,手都發抖了。換了另一個人上來,三十七度一,勉強能用。」
第二條,還是柳如霜:「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
第三條,王曉慧:「我問了物業,那個收廢品的三輪車傍晚走了。走之前在垃圾桶旁邊放了一個紙袋。物業打開看了,裡面是一張列印的照片。」
第四條,還是王曉慧:「照片是你。站在恆遠大樓門口。背面寫了一行字——『還差三步』。」
林凡的手在方向盤上擰了一下。
「什麼照片?」沈念卿從后座探頭看屏幕。
「有人在給我數步數。」
林凡撥給王曉慧。
「照片別碰,用袋子原樣裝好,明天交給民警。你今晚別回家了,找個酒店住。」
「我一個人住酒店?大半夜的——」
「王曉慧,聽話。」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好。」
她掛得很利落。
沈念卿在后座將手搭在師父手腕上,過了一會兒開口。
「你前妻那邊也被卷進來了。」
「她跟我結過婚,有過接觸記錄。許文山那邊如果要全面施壓,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跟我有關的人。」
「那柳如霜呢?」
「柳如霜有保安團隊,老宅有監控。她撐得住。」
「我說的不是安保。」沈念卿將手從師父手腕上收回來,「她的封堵全崩了,寒氣在回涌。你現在不在她身邊,她體內沒有陽氣來源。保安按住穴位只是物理加熱,治標不治本。」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選擇先上山。」
這話戳到了一個點上。
林凡沉默了幾秒。
「我不上山,歸元子被他們拿走,燈徹底滅了,柳如霜的情況只會更糟。」
「我沒說你選錯了。」沈念卿靠回后座,聲音放低了,「我在說,你一個人扛不了這麼多條線。」
手機又亮了。
柳如霜。
語音。
林凡點開。
「林凡,我剛才讓管家翻了你茶室的抽屜。你那瓶師父的藥丸,是不是帶走了?」
「帶了。」
「你出門之前,有沒有跟我說過你要帶藥走?」
林凡想了想。
「沒來得及。」
語音斷了五秒。
新的一條彈出來。
「你跟沈念卿出門之前,她知不知道你帶了藥?」
林凡看了後視鏡里的沈念卿。
「她知道。瓷瓶在她那裡保管著。」
柳如霜沒再發語音了。
文字消息蹦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的。
「她拿著你的藥。你帶著她上山。她幫你配藥材。她幫你擋人。你有什麼事先告訴她。」
「憑什麼?」
林凡握著方向盤,張了張嘴。
他回了三個字:「工作需要。」
發出去之後,他自己都覺得這三個字蒼白得要命。
柳如霜的回覆只有一個句號。
沈念卿在后座沒出聲。但她將師父的瓷瓶從內袋裡掏出來,放在了兩個座椅中間的杯架上。
放在林凡隨時能拿到的位置。
十一點半,車到了省際高速服務區。
林凡靠邊停車,下來透了口氣。
沈念卿在后座重新檢查師父的狀態。林凡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拿了一瓶水。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秒,接起來。
「林凡先生?我是方成序的助手小吳。方老師讓我連夜趕到江城,第七冊手札我隨身帶著。方老師說你明天回來之前,我先去柳家老宅,有些東西需要現場確認。」
「什麼東西需要現場確認?」
「方老師讓我帶了一套檢測蠱氣的工具。他懷疑柳小姐封堵崩開不只是因為歸元子孵化。可能老宅附近有蠱氣源。」
林凡將水瓶擰緊。
「你到了先聯繫柳家管家。別直接進去,讓管家帶你走。柳如霜的臥室你不要靠近。」
「明白。」
電話掛了。
沈念卿從車窗探出頭。
「你師父手心的溫度在回升。封堵起效了。但精元還在外泄,速度沒變。」
「能撐到明天上午嗎?」
「按目前的速度……勉強。」
林凡上了車,繼續往江城方向開。
凌晨兩點,后座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沈念卿猛地坐直。
「他醒了?」
林凡從後視鏡看過去。師父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睜開。嘴唇翕動了幾次,像是在說什麼。
沈念卿將耳朵湊到師父嘴邊。
「他在說話……很小聲……」
「說什麼?」
沈念卿聽了十幾秒,臉色變了。
「他說——『許文山的抄本不全。最後一步的關鍵材料他猜錯了。不是冰蠶粉。是——』」
師父又咳了一聲,沒了動靜。
「是什麼?」
沈念卿直起身子。
「後面沒聽清。他又昏過去了。」
林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許文山的抄本不全。最後一步的關鍵材料他猜錯了。
師父撕掉那一頁的真正原因,不只是防止有人逼他徒弟去做。
是因為許文山就算拿到了抄本,做出來的養蠱器也不對。
但如果許文山用錯誤的方法做了養蠱器,會怎麼樣?
手機屏幕在杯架旁邊亮了。
柳如霜的消息。
凌晨兩點十分。
「方老師的助手到了。他在客廳用儀器掃了一圈,臉色很不好看。」
「他說什麼了?」
「他說老宅的地基下面,有蠱氣殘留。不是新的,是很久以前埋進去的。可能超過十年。」
林凡踩了一腳剎車,又鬆開了。
老宅地基下面。
十年以上。
柳如霜住了一輩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