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粗重的喘息。
「四處穴位,全崩了。管家在給我敷熱毛巾,沒用,手背上的霜在往手腕蔓延——」
林凡攥著手機,腦子飛速運轉。
封堵崩開的時間點,和歸元子裂紋擴大幾乎同步。
「你聽我說。」林凡壓住嗓子,「找管家拿一碗熱水,溫度越高越好,把右手整隻泡進去。別拿出來,一直泡著。」
「泡著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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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取時間。我馬上想辦法。」
「你在山上能想什麼辦法?你離我四百公里!」
林凡將電話切到免提,轉頭看向沈念卿。
「方老師的資料里有沒有提過,封堵崩開之後的應急手段?」
沈念卿已經在翻那疊手寫紙了,翻了三頁,停住。
「有。方老師記過一種遠程穩固經絡的法子——需要一個跟施術者體質相近的人,在宿主身邊充當『錨點』。錨點的體溫和氣場可以暫時替代施術者的陽氣,維持穴位周圍的經絡不繼續塌陷。」
「體質相近?」
「純陽體質。或者退一步——陽氣旺盛的普通人也行,但效果會差很多。」
林凡將手按在胸口。膜還在跳,頻率比剛才更快了。
「柳家老宅附近有沒有——」
「沒有。」沈念卿抬頭,「純陽體質百萬分之一的概率。你去哪裡臨時找一個?」
電話里柳如霜的聲音又傳出來:「管家把熱水端來了……手泡進去了……霜在化,但穴位那裡還是往外冒涼氣。」
林凡將手機拿到跟前。
「柳如霜,你身邊有沒有人體溫特別高的?管家、保安、隨便誰——」
「你讓我找個體溫高的人抱著我?你在說什麼?」
「不是抱著你。讓他把手貼在你腕側的穴位上,使勁按住。體溫能傳過去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管家六十多了,手比我還涼。保安我試試。」
聽筒里傳來柳如霜吩咐的聲音,隔了半分鐘,她回來了。
「小周體溫三十七度二,手掌按上去了。」
「感覺怎麼樣?」
「涼氣……好像慢了一點。但還在往外滲。」
「能撐多久?」
柳如霜沒回答這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回來?」
林凡看了一眼鐵盒子。歸元子的裂紋還在擴展,速度比五分鐘前又快了。
「最快……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柳如霜把這四個字咬得很重。
「你先穩住。每半小時換一個人按。體溫低於三十七度的不要用。」
「林凡。」
「嗯。」
「你要是敢讓我一個人扛到明天,你試試。」
電話掛了。
沈念卿將手寫紙收好,看著林凡。
「歸元子在孵化,柳如霜的封堵在崩,你師父的精元在流失。三件事同時發生,不是巧合。」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林凡蹲下來,將鐵盒子端起。
歸元子表面的裂紋已經覆蓋了大半,暗紅色的外殼下面透出一絲青灰色。
「方老師有沒有說過,怎麼阻止歸元子繼續孵化?」
沈念卿翻到最後一頁紙。
「有。純陽之血。滴在裂紋上,可以暫緩孵化速度。但只是暫緩。」
林凡低頭看了看自己食指上剛結痂的針眼。
「又是我的血。」
「你今天已經放了兩次血了。第一次給柳如霜做封堵,第二次給你師父封精元。再放第三次——」
「放。」
他將針眼上的血痂揭開。鮮血滲出來,一滴,落在歸元子最大的那條裂紋上。
血珠接觸到歸元子表面的瞬間,暗紅色的外殼微微發了一下熱。裂紋停止了擴展。
沈念卿湊過來觀察。
「停了。但維持不了太久。你的血里含有冰蠶粉的代謝物,跟歸元子的成分會產生對沖。預計……兩到三個小時。」
兩到三個小時。
林凡將鐵盒蓋上,用繃帶將盒蓋纏緊固定。
「走。下山。」
「你師父呢?」
林凡轉向陸鼎安。
「你的人,能不能把我師父抬下山?」
陸鼎安看了看身邊那個年輕人,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師父。
「能。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現在跟我談條件?」
「我幫你把人抬下去。你到了山下,給我十分鐘。有些話我必須當面跟你講。」
林凡盯著他看了三秒。
「五分鐘。」
「行。」
陸鼎安的年輕手下將師父背起來。軍大衣拖在地上,蹭著泥土和落葉。
四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師父院子的方向傳來說話聲。
兩個穿制服的警察正在院子裡給那八個灰色工裝做登記。一個民警看見林凡,朝他招手。
「林凡?我們接到你的簡訊趕上來的。這些人初步核實,是通過一個叫『安和服務』的勞務公司臨時招的。僱主信息登記的是假名,但轉帳記錄指向一個帳戶——」
「許嘉成的?」
民警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猜的。」
林凡將師父的情況簡要說了,請民警協調山下的急救。
下山的路上,手機又亮了。
王曉慧的消息。
「那個陌生號碼又打來了。這次接了之後對方說了一句話——『他回不來了』。然後掛了。」
林凡的步子頓了一下。
他回不來了。
誰回不來了?
師父?還是他自己?
「號碼發我。」
王曉慧把號碼發過來了。
林凡轉給民警。
「幫我查一下這個號碼。歸屬地在我老家的鎮子上。」
走到山腳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鎮子上的小賣部亮著燈。林凡將師父安置在車后座上,沈念卿坐在旁邊觀察脈象。
陸鼎安靠在路邊的石墩上,朝他招了招手。
「五分鐘。」
林凡走過去。
陸鼎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片,遞給他。
「你師父倒下之前,從地窖裡帶出來的。除了歸元子之外,還有這個。」
林凡展開紙片。
紙很舊,邊角已經泛黃髮脆。上面是毛筆寫的字,筆畫工整。
「雙燈局解法:燈芯歸位,以命封燈,蠱入新巢,舊巢即滅。」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新巢非人。需尋『養蠱器』。養蠱器製法詳見周氏手札第七冊。」
林凡將紙片翻過來。
背面只有一句話,是師父的筆跡。
「第七冊在方成序手上。讓他還給我徒弟。」
林凡將紙片折好,揣進內袋。
「你的五分鐘到了。」
陸鼎安沒動。
「還有一件事。」
「說。」
「許文山那天上山看了你師父之後,走之前留了一句話。」
「什麼話?」
陸鼎安的嗓子更啞了。
「他說——『師兄,你以為取出燈芯就能救他?燈芯回不去了。我二十年前就把回去的路堵死了。』」
林凡攥緊了拳頭。
「怎麼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