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定位具體位置嗎?」
柳如霜的回覆隔了三分鐘。
「能。他說蠱氣最濃的地方,在後院廢井正下方。」
廢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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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山那封未寄出的信里,圈注的廢井。陳東升的「身後安置圖紙」,指向的廢井。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交匯到了同一個點上。
林凡將油門踩死。
手機又彈了一條。
方成序的助手小吳發來的。
「林先生,我在廢井旁邊檢測到一組特殊蠱氣波動。這種波動在方老師的記錄里只出現過一次——二十三年前,你師父帶走的那份舊藥方的原始配方中,記載的成品輻射特徵。」
「什麼意思?」
「意思是——廢井下面,可能已經有一個做好的養蠱器。而且,它是活的。」
……
凌晨四點,林凡的車停在柳家老宅門口。
管家開門的時候滿臉疲態,看見林凡后座躺著一個人,趕緊招呼保安幫忙抬進去。
沈念卿跟在後面,懷裡抱著鐵盒子和手提袋。
「柳如霜呢?」林凡一邊走一邊問。
「二樓臥室。小周和小張輪流按著穴位,一直沒停。柳小姐說手沒那麼涼了,但還是有寒氣往外滲。」
「方老師的助手呢?」
「吳先生在後院。」管家壓著聲音,「他在廢井旁邊待了兩個多小時了。攔都攔不住。」
林凡將師父安置在一樓客房的床上,讓沈念卿守著監測脈象。
他上了二樓。
主臥的門半開著。保安小周蹲在床邊,左手死死按在柳如霜的右腕穴位上,額頭上全是汗。
柳如霜靠在床頭,臉色比平時白了兩個色號。右手手背上還殘留著細碎的霜痕。
看到林凡進來,她先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落在他外套上的泥土和劃痕上。
「你摔了?」
「蹭的。不礙事。」
林凡坐到床邊,將小周的手替下來。
他的掌心貼上柳如霜腕側的瞬間,寒氣頂了上來。比上次封堵時的反彈力度大得多。
柳如霜吸了一口氣。
「你的手比他們燙多了。」
「純陽體質。」
他將陽氣壓過去,沿著穴位往裡灌。這不是封堵,只是臨時止血一樣的應急處理。寒氣被陽氣硬頂回去,在經絡深處形成僵持。
「撐住。我先穩住這三個穴位,等天亮了正式做封堵。」
「你的陽氣夠嗎?」
「夠。」
「騙人。你臉都是灰的。」
林凡將另一隻手也搭上去,加大輸出。
柳如霜的手指蜷了一下,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山上到底遇到什麼了?」
「找到師父了。歸元子取出來了。陸鼎安的人和許嘉成的人都在山上。打了一架。」
「你打的?」
「不然呢?沈念卿打的?」
柳如霜的手指鬆了一點。
「……她有沒有受傷?」
林凡微微愣了一下。
「沒有。她躲在柴棚里。」
「她倒是會找地方躲。」
這話帶著刺,但刺得不深。更像是撐著勁在找他說話。
「歸元子什麼情況?」
「在孵化。我用血暫緩了。還剩不到兩個小時的窗口期。」
柳如霜的手又攥緊了。
「兩個小時?你在路上開了多久?」
「四個半小時。」
「那不是——」
「我得再放一次血。」
柳如霜盯著他食指上已經反覆揭開的針眼,嘴唇抿了一條線。
「你今天扎了多少次了?」
「三次。這是第四次。」
「林凡。」
「嗯。」
「你要是把自己耗幹了,誰來給我做最後一次封堵?」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陽氣繼續輸送。柳如霜腕側的寒氣退了大半。她的手背上殘留的霜痕也在融化,水珠順著皮膚滑進被單里。
林凡收回手,從口袋裡掏出碘伏。消毒,揭痂,擠血。
一滴血落在鐵盒子裡的歸元子上。
裂紋再次停止擴展。
沈念卿從樓下上來,站在門口。
「你師父的脈象暫時穩住了。精元外泄速度降了三成。」
柳如霜看向門口的沈念卿,又看回林凡。
「你師父也在樓下?」
「一樓客房。」
「你把你師父也帶回來了。」
「他在山上沒法治。」
柳如霜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殘留霜痕的手背。
「行。你師父住一樓,沈念卿住二樓,你住茶室,方老師的助手在後院。我這裡快成療養院了。」
沈念卿在門口沒吭聲。
林凡將鐵盒重新纏好繃帶,放在床頭柜上。
「吳先生在後院查到了什麼?」
柳如霜的表情變了。
「他說廢井下面有一個養蠱器。是活的。」
「我看到消息了。你讓他繼續查了嗎?」
「查什麼?大半夜的,往廢井底下挖?這可是我家。」
「你家的地基下面埋了一個養蠱器。你不想知道誰埋的?」
柳如霜將被角攥了一把。
「我當然想知道。但現在——」
「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那個養蠱器跟你身上的蠱有沒有關聯。如果有,你封堵崩開可能不只是因為歸元子。廢井下面那個東西可能一直在影響你。」
柳如霜沉默了好幾秒。
「你去後院看看吧。」
林凡起身走到門口,跟沈念卿擦肩而過。
「你留在這裡。半小時量一次她的腕溫。低於正常體溫兩度以上,立刻叫我。」
沈念卿點頭,走進了臥室。
柳如霜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
「林凡。」
他回頭。
「你今天流了多少血?」
「不多。」
「你每次說不多的時候,都是很多。」
林凡沒回話,下了樓。
後院的廢井旁邊,方成序的助手小吳蹲在地上,面前鋪了一圈儀器。可攜式頻譜儀、幾根金屬探針、一台接了筆記本電腦的老式信號採集器。
吳先生三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臉上全是興奮。
「林先生!你看這個。」
他將筆記本屏幕轉過來。
屏幕上是一條波動曲線。振幅不大,但頻率極其規律。
「這是蠱氣的共振波形。方老師記錄過的唯一一次同類波形,出現在二十三年前。當時你師父隨身攜帶的一個藥罐里,裝著一份舊藥方的成品殘渣。」
「你確定是同一種東西?」
「波形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誤差來自於年代衰減。」
「能判斷埋了多久嗎?」
吳先生推了一下眼鏡。
「根據衰減曲線反推,至少十五年。不超過二十年。」
十五到二十年。
柳如霜今年二十八歲。十五年前她十三歲——落水的那一年。
「深度呢?」
「探針的反饋是地下兩米左右。剛好在廢井的井壁夾層位置。」
井壁夾層。
不是井底,是井壁。
有人在十五到二十年前,將一個養蠱器砌進了廢井的井壁里。
林凡的手機響了。
沈念卿從樓上發來的消息。
「柳如霜問你,廢井是什麼時候廢的。她說她記得小時候井還在用。後來有一年,她爺爺找人把井封了。」
林凡回了一條:「哪一年封的?」
半分鐘後,沈念卿的回覆來了。
「她說她記不太清了。但她記得封井的那天,來了一個留小鬍子的男人幫忙指揮工人。她小時候怕那個人,因為——」
消息到這裡斷了兩秒。
然後最後幾個字彈出來。
「因為那個人的左手,少了半截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