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從口袋裡掏出碘伏和繃帶,將食指消毒之後,用指甲掐破了指尖。
第一滴,人中。
第二滴,膻中。
第三滴,師父的右手掌心。
血珠落在皮膚上,滲了進去。
師父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沈念卿將手搭上師父的脈搏。
「精元外泄的速度……慢下來了。」
她看著林凡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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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的臉色白了一層。
胸口的膜在這一刻跳得很厲害。
手機亮了。
王曉慧發來的。
「林凡,剛才有個陌生號碼給我打電話,接了之後對方什麼都沒說,聽了十秒就掛了。號碼我查了,歸屬地是你老家那個鎮子。」
林凡將手機握緊。
師父的山。師父的鎮子。
有人在那個鎮子打電話給王曉慧。
他正要回復,手機又彈出一條消息。
辦案民警。
「林凡,山下的警力已經出發了。另外通知你一件事——陸承禮今天下午在看守所突然提出要見你。他說他知道你師父在山上取歸元子的時候,誰在旁邊看著。」
「不是陸鼎安。」
「是誰?」
「他只說了四個字——『半截手指』。」
半截手指。
許文山的左手,小指少了半截。
林凡蹲在師父身旁,手指還在滲血,腦子裡的線索猛地撞到了一起。
許文山被捕前已經跟陸承禮通了九分鐘電話。地窖位置可能已經泄露。陸鼎安說院子裡那兩個灰色工裝不是他的人。
那是許文山的人?許文山都進去了,誰在外面替他操盤?
許嘉成。
許文山的侄子。在恆遠簽收過林凡的額外血樣,拿著核驗清單上門催款,又派人去南湖工地偷銅罐。
林凡撥給民警。
「許嘉成現在在哪?」
「取保候審,每周報到一次。上一次報到是三天前。」
「查一下他這三天的行蹤。重點看有沒有離開江城。」
「行。」
電話掛了。
沈念卿將師父的脈搏數據記在紙上,抬頭看他。
「你在想什麼?」
「許文山雖然被抓了,但他的侄子還在外面。院子裡那些灰色工裝八成是許嘉成安排的。陸承禮說取歸元子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看著——『半截手指』——那只能是許文山本人。」
「許文山不是在看守所嗎?」
「他在裡面待著,消息可以通過許嘉成傳出來。他知道地窖的位置,知道歸元子的存放方式。五天前我師父去取東西的時候——」
林凡頓住了。
師父五天前取歸元子。許文山在看守所里。但陸承禮說的是「旁邊看著」。
看著。
不是遠程指揮,是親眼看著。
「民警。」林凡又撥了回去。
「怎麼了?」
「幫我確認一件事。許文山這五天有沒有外出就醫或者提審的記錄。」
民警那邊翻了一會兒。
「有。四天前,許文山因胸悶被送到指定醫院做了一次心電圖檢查。外出時間是上午九點到下午三點。」
六個小時。
從看守所到這座山,開車四個小時。如果有人提前安排好車,掐好時間——
「這六個小時他一直在醫院?」
「我查一下監控記錄。你等等。」
林凡將手機切到免提。山風灌進來,吹得通話有雜音。
陸鼎安一直安靜地坐在銀杏樹下聽著。這時候他緩緩開口。
「許文山來過。」
林凡扭頭看他。
「你師父取東西那天下午,許文山出現在山腳下。我的人看見了。」
「你怎麼不早說?」
陸鼎安用那雙渾濁的眼珠看著他。
「你沒問。」
林凡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上山了沒有?」
「上了。待了不到一個小時。你師父取完歸元子倒下之後,許文山上來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拿,轉身就走了。」
「什麼都沒拿?」
「什麼都沒拿。」陸鼎安的聲音很慢,「他甚至沒碰你師父。只是站在地窖口看了三分鐘,笑了一下,走了。」
笑了一下。
林凡不太想分析一個養蠱的人在看到同門師兄倒在地窖口時笑了代表什麼。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許文山看到了歸元子被取出來。他沒拿,說明他不需要拿。
或者說,他等的不是歸元子。
他等的是歸元子被取出來之後的結果。
「雙燈皆滅。」沈念卿將那句話又念了一遍。
「如果歸元子是燈芯,被取出來就意味著燈滅了。許文山等的就是這個。燈滅了,膜會崩解,蠱蟲失去宿主——」
「蠱蟲不會死。」陸鼎安打斷了她。
兩人同時看向他。
陸鼎安將旁邊的鐵盒子拿起來,放在膝蓋上。
「我活了七十多年,欠你師父一條命。這條命的緣由,你們不用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他打開鐵盒蓋子。暗紅色的歸元子安安靜靜躺在棉布上。
「許文山的師父——也就是你師父的師父——當年創出雙燈局,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養一種蠱。」
沈念卿的手攥住了膝蓋上的褲腿。
「這種蠱叫『歸元蠱』。它不住在人體內。它住在燈芯里。兩盞燈點亮的時候,歸元蠱在燈芯中沉睡。燈滅了,蠱醒過來。」
「醒過來幹什麼?」
陸鼎安將鐵盒蓋子合上。
「找新的燈。」
林凡蹲在原地。
胸口那層膜,此刻跳得比心臟還快。
「所以許文山等我師父把燈芯取出來,不是為了讓蠱死。是為了讓蠱醒。」
「一旦歸元蠱醒了,它會本能地尋找最近的、體內有膜的人。」陸鼎安的手指點了點鐵盒,「你的膜,是它的家。」
山風停了。
銀杏葉不再落了。
林凡按著胸口站起來。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
民警的回覆。
「許文山四天前外出就醫期間,醫院走廊監控有兩段空白,合計四十七分鐘。院方說是設備故障。」
四十七分鐘。
足夠從醫院後門離開再回來。
林凡將手機攥在手裡,低頭看著鐵盒。
那顆暗紅色的歸元子,表面的細密裂紋似乎比剛才多了幾條。
沈念卿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
「裂紋在擴大。它在孵化。」
林凡的手機猛地震了一長串。
柳如霜打來的電話。
他接起來。
「林凡!我腕側的封堵——剛才全部崩開了!」
柳如霜的聲音里有他從沒聽到過的慌亂。
「四處穴位,同時崩開。寒氣在往回涌。管家說我的手在結霜——」
林凡將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
鐵盒裡,歸元子的裂紋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