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攥著對講機按了三次發送鍵,全是雜音。
山上的信號本來就差,風一大更完蛋。
「看著我師父。」
他將這句話丟給陸鼎安,轉身就往山路跑。
陸鼎安在身後喊了一聲:「歸元子——」
「先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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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跑下山路的速度比上來時快了一倍。師父的院子就在半山腰,土路濕滑,他兩次踩空差點摔進灌木叢,但腳下沒停。
七分鐘。
院門的位置傳來動靜。
林凡將身體壓低,從院牆豁口處看進去。
院子裡多了三個人。灰色工裝,跟他綁在屋裡的那兩個同款。其中一個手裡拎著鐵管,另外兩個正在朝正屋走。
沈念卿不在院門口。
林凡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順著院牆繞到側面,從灶房的後窗翻了進去。
灶房裡,原本被他綁在角落的小趙和工裝外套還在。但繩子被割斷了一半——有人正在給他們鬆綁。
第四個人蹲在兩人身邊,手裡攥著一把美工刀。
林凡從灶台後面繞過去,一腳踢飛了美工刀。
那人反應不慢,回身就是一拳。林凡側頭躲開,順勢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壓,膝蓋頂上去——對方悶哼一聲跪在地上。
「沈念卿在哪?」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
林凡加大手上的力度。
「我再問一遍。」
「他媽的——後院!後院那個棚子裡——」
林凡將他摁在地上,用之前剩下的麻繩將他和半鬆綁的小趙重新綁到一起。打了個死結。
然後他從灶房後門出去,繞向後院。
後院有一個簡易的鐵皮棚子,師父以前用來存柴火的。棚門關著,門口站了一個灰色工裝,正朝裡面說話。
「出來。再不出來我進去拽了。」
棚子裡傳來沈念卿的聲音。
「你進來試試。」
不像被嚇壞了的語氣。
灰色工裝伸手去拉棚門。
林凡從他身後三步開外衝上去,一把將他的衣領往後拽。對方身體後仰,林凡右手肘砸在他肩胛骨上,人直接趴在地上。
棚門從裡面推開了。
沈念卿站在門後面,手裡舉著一根劈柴用的短斧。
她臉上有一道土印子,頭髮散了一半,呼吸急促,但站得挺穩。
「你沒事?」
「他們進院子的時候我從窗戶翻出來的,躲到棚子裡了。」
沈念卿將短斧放下,看了一眼被林凡摁在地上的人。
「還有兩個。」
「我知道。」
正屋方向傳來腳步聲。剩下那兩個聽到動靜趕過來了。
林凡將地上那人的外套扒下來,三兩下把他的手綁在棚門的鐵架上。
兩個灰色工裝從正屋角落繞出來,一前一後。前面那個手裡攥著鐵管,後面那個拎著院子裡撿的碎磚。
鐵管的那個看見林凡,猶豫了一下。
林凡沒猶豫。
他從地上撿起沈念卿剛放下的短斧——斧刃朝內翻轉,用斧背衝著對方。
鐵管揮過來,林凡側身閃開,斧背砸在對方小臂上。鐵管脫手飛出去。
後面那個將碎磚扔過來,擦著林凡耳朵飛過去,砸在鐵皮棚子上「嘭」地一聲。
林凡三步上前,短斧往地上一扔,直接近身。一拳打在對方肋骨上,對方彎腰的瞬間,膝蓋已經頂上來了。
兩個人前後不到二十秒全倒了。
沈念卿從棚子裡走出來,彎腰撿起地上的鐵管。
林凡回頭看她。
「你幹什麼?」
「幫你看著。萬一還有。」
「你一個搞學術研究的,拿鐵管像話嗎?」
「我本科還輔修過散打。」
林凡愣了一下。
沈念卿將鐵管換了個手。
「方老師收養我之後,第二年就送我去學了防身術。他說我這種體質,身邊隨時可能有人找上門。」
林凡看著她拿鐵管的姿勢——重心低,握點靠後,確實不像隨便拎著玩的。
「行。你看前面,我綁人。」
五分鐘後,院子裡多了一排蹲在牆根的灰色工裝。六個人加上先前的兩個,一共八個。
沈念卿將手機舉高,找了個信號勉強能用的角落,給辦案民警補發了一條簡訊。
「都發出去了。警方應該在路上了。」
林凡坐在台階上,將手上蹭破的皮用碘伏擦了一遍。
「你剛才躲進棚子的時候,瓷瓶呢?」
沈念卿從外套內側的暗袋裡掏出師父的瓷瓶。
「一直揣著。」
「沒摔著?」
「你當我跟你一樣毛手毛腳的?」
林凡將碘伏收好,手機震了一下。
柳如霜發來的第三個「三小時」提醒。
他回了一條:「人找到了。師父在山上。情況複雜,細節回去說。」
柳如霜:「你受傷了沒有?」
「沒有。蹭破了點皮。」
柳如霜:「沈念卿呢?」
「也沒事。」
柳如霜過了十秒才回。
「你們兩個倒挺般配的。一個打架一個躲。」
林凡鎖了屏,沒回這條。
沈念卿在旁邊整理手提袋裡的東西,抬頭看了他一眼。
「柳總說什麼了?」
「說你躲得好。」
「她原話?」
「差不多。」
沈念卿哼了一聲,將手提袋的拉鏈拉上了。
林凡站起來,朝山路方向看了看。
「我得回山頂去一趟。師父還在上面。歸元子只剩兩天。」
「我跟你去。」
「你腿軟不軟?」
「你管我腿軟不軟。」沈念卿將鐵管往牆邊一靠,「我得親眼看到那顆歸元子。方老師需要第一手的觀察數據。」
林凡沒再爭。
兩人重新上山。
這次走得更快。沈念卿的步子比來時穩了不少——大概是剛才的腎上腺素還沒退乾淨。
到山頂的時候,陸鼎安還坐在銀杏樹下。他身邊的年輕人將登山杖橫在膝蓋上,警惕地盯著來路。
師父還躺在原來的位置。
林凡走過去蹲下,重新搭脈。
比剛才又弱了一點。
沈念卿繞到另一邊,將師父的手腕翻過來,從手提袋裡掏出一支老式溫度計夾在師父腋下。
「體溫三十四度八。偏低,但還沒到危險線。」
她又檢查了師父的指甲和唇色。
「精元大量流失的表現。方老師的筆記里寫過,『以命換命』的術法會在短時間內抽乾施術者的生機。但你師父用的似乎不是一次性抽取,更像是……緩釋。」
「什麼意思?」
「他的精元在持續外泄。速度不快,但沒有停。」
林凡低頭看師父的臉。瘦得顴骨突出,皮膚蠟黃,嘴唇乾裂。
他將手按在師父胸口。
隔著軍大衣和襯衫,他感覺到了一層極其微弱的熱量。不是體溫。是精元。
還在往外散。
「有沒有辦法止住?」
沈念卿將溫度計收好,翻出方成序寫的資料。
「方老師的筆記里提過一種臨時封堵的方法。但需要——」
「需要什麼?」
沈念卿抬頭看著他。
「需要純陽之血。」
林凡將外套袖子擼上去。
「用多少?」
「不是用多少的問題。你現在的陽氣本來就不夠用。再給你師父輸血封堵,你自己——」
「我問你,用多少。」
沈念卿抿了一下嘴唇。
「三滴,分別滴在三個穴位上。人中,膻中,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