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棧拖了兩個時辰才開放一條低速牽引軌，卻只肯把山河號送入最外側的舊泊位，三艘繳獲艦仍留在航道邊緣，正常維修申請也全部顯示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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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瀾接通站務交涉頻道，以聯盟註冊導航師和合同班組負責人身份要求值班員解釋重複收費，公共頁面上的法規被她逐條調出，每一條都明確寫著獨立遷徙文明無需繳納難民安置費用。
值班主管烏鐸沒有露面，只派副手傳來一份本地補充條款，聲稱灰棧處於偏遠航道，能夠依照緊急容量管理辦法調整收費與審查順序。
「檔案編號。」
「灰棧補充規程第七碼。」
艾瀾搜尋後沒有結果，對方隨即改口稱那是內部編號，正式名稱為邊境泊位容量細則，等她再次要求公開文字，名稱又變成了遷徙人口應急處置說明。
五次交涉以後，五個版本號彼此毫無關係，唯一相同的地方是都找不到檔案正文，錢貴在旁邊聽得認真，最後問柳素是否該給每個名字分別收一次偽造工本費。
艾瀾把五段回復並排列在螢幕上：「請任選一份，由簽發人使用正式終端確認有效。」
灰棧副手沒有選擇，轉而提醒總部通用規定需要結合地方實際執行，這裡距離最近的星門都很遠，當前流程由灰棧自行決定。
「總部規矩到了這裡不值錢？」
對方停了幾息：「我沒有這樣說。」
沈硯衡立刻擷取前後記錄，將這句否認也放進責任頁面：「那便簽字確認總部規定有效，再說明你們依據哪一條加費。」
交涉頻道里安靜下來，七名值班人員先後退出，隨後又換了三名新面孔，每個人都重複流程正在覆核，卻無人願意把名字落在強制收費決定下方。
沈硯衡建立了一張單獨簽名表，所有拒絕維修、延遲回收、增加費用和變更分類的指令依次列入，誰發出命令便由誰確認，空著的簽名欄比收費專案還多。
「這張表有什麼用？」錢貴問道。
「將來審判時按簽名排隊，免得有人插隊。」
港防駐軍很快執行了新的站務命令，兩艘巡邏艇停在維修區入口，已經完成排期的裝甲焊接被撤銷，連山河號自費購買的通用密封板也不得運入泊位。
衡舟隨後從通訊快取里調出一家灰棧合作維修商此前發來的私下報價，只要山河號支付三倍加急費，暫停運送的密封板便能從另一條貨運廊道送來，訂單里還附著無需公共終端確認的收款地址，艾瀾收到報價時便將原文轉入證據區，沒有回覆半個字，對方隨後主動撤回訊息，撤回標記反倒替發信時間多加了一層驗證。
沈硯衡把烏鐸下令暫停維修的準確時刻標紅，私營維修商的加急報價比命令早了半刻送達，兩邊顯然早就知道對方會做什麼。
烏鐸顯然看過他們的能源狀態，山河號可以維持生命迴圈，卻不能無限拖著三艘繳獲艦停在外面，主防護與界航星環的檢修每晚一刻，遇到第二批海盜便多一分風險。
蘇辰沒有催促艾瀾妥協，只讓柳素繼續計算損失，烏鐸相信他們離不開補給，每一道強制命令都會留下可供核對的簽發記錄。
他同樣沒有讓魯克冒險啟動界航星環，灰棧外仍有可供民用船離開的航道，強行脫港會毀掉已經取得的合法入站記錄，也會把九艘失蹤船殼永遠留在對方手中。
老陳帶人把舊泊位檢查一遍，發現外接能源口磨損嚴重，介面內還殘留著未經處理的導電塵，若魯克依照灰棧建議直接接入，輕則燒壞轉換器，重則讓一整段外甲帶電。
魯克封住介面，自行鋪設臨時儲能線，順手將污染樣本與檢測結果交給沈硯衡，灰棧想賣給他們的第一份維修服務，竟先需要山河號修好灰棧的泊位。
港防巡邏艇上的普通士兵只執行封鎖，沒有靠近艙門挑釁，老陳也約束士卒收起弩槍，雙方隔著外甲互相盯著，真正下命令的人始終躲在站務頻道後方。
午後，一名基層記錄員帶著廢物回收艇靠近，只按流程交接封存箱，全程沒有抬頭，離開前卻把一枚舊維修區編號貼在回收憑證背面。
艾瀾沒有當場詢問，等回收艇脫離監控範圍才將編號交給衡舟核驗，系統顯示那片區域三年前已經停用，公開圖上只剩廢棄船殼與拆解倉。
回收憑證本身沒有異常，基層記錄員甚至照章收走了每一隻封存箱，留下線索的方式只占了標籤邊緣一小塊位置，即使被查到也能解釋成舊編號沒有清理乾淨。
編號後方還有一行極淺的檢修批次，恰好對應十七艘失蹤遷徙船中的一艘，記錄員沒有提供結論，只給了他們一處能夠依法進入的公開維修區。
蘇辰讓衡舟儲存回收艇影像，卻沒有把記錄員列為同謀，灰棧里有人靠這些規矩吃人，也有人只能在規矩的縫隙里留下半張紙，兩者該分開算。
許六換上繳獲艦登記員的識別服，帶著一份合法的戰利品殘骸核對申請前往舊維修區，他不會進入任何封閉核心，也不需要替烏鐸送上一條擅闖禁區的罪名。
柳素替他準備了三套查詢理由，船殼材質關係戰利品估價，動力編號關系所有權登記，舊維修記錄則關係繳獲艦能否安全拆解，每一項都屬於山河號已經付費申請的公開服務。
蘇辰只給許六一條額外命令，發現活人先報位置，不得為了追一份帳冊把被扣者留在危險里，證據能夠再找，已經撐到今天的人經不起第二次等待。
臨行前，沈硯衡把簽名表傳給他，要求沿途遇到任何阻攔都先索要姓名和命令編號。
許六看著那張已經很長的表：「若他們都不簽呢？」
「不簽也記，審判時另開一隊。」
許六收起終端走入接駁廊，舊維修區的門在編號驗證後緩緩開啟，門後第一艘殘破船殼上，正留著被粗暴磨去一半的文明標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