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號沿引導光帶進入灰棧外圍停泊區時，環形站點只亮起三分之一的泊位燈，六條牽引軌懸在前方，遲遲沒有一條接上艦首。
衡舟剛確認航行推進全部關閉，收費頁面便覆蓋了入港許可，從污染檢查、臨時停泊、繳獲艦監管一直列到環境迴圈維護，右側還掛著一份需要艦長立刻簽署的預設支付協議。
錢貴順著清單往下看了兩遍，終於在第二十七項找到指定維修服務，費用足夠給破敗軍團換一批外骨骼，後面卻還跟著材料調撥、裝置啟用和維修區安全保證金。
三艘繳獲艦還被分別收取高危船隻占道費，赫洛旗艦缺失一段外甲也成了結構異常附加項，彷佛那道被艦斬切開的口子會趁夜爬進灰棧偷走幾座倉庫。
魯克核對收費標準，發現同級船隻的公開檢測價格只有眼前數字的四分之一，灰棧把多出的部分全藏進本地服務，服務內容沒有寫明，山河號也無法自行取消。
「他們的扳手需要單獨餵飯？」
艾瀾沒有理會他的嘀咕，先把聯盟註冊導航師憑證接入公共終端，再將新朝獨立遷徙文明登記置於交涉頁面最上方，要求灰棧按照民用遷徙艦標準重新核算。
值班終端很快承認登記有效，收費專案卻沒有減少，系統將新朝全體人口對映成需要人道安置的流離人員，獨立文明身份負責證明他們能夠入港，難民分類負責證明他們需要多交一遍錢。
柳素逐項核對對映規則，發現其中使用的災後人口條款只適用於申請聯盟長期供養的文明，新朝已經擁有殖民艦、自有物資與明確目的地，連臨時安置都沒有申請。
她把新朝的燃料儲備、農業艙產能與航行合同一併上傳，系統明明判定具備獨立生存能力，下一頁仍要求他們領取臨時救濟編號，再憑那個編號繳納管理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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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承認，待遇不承認，收費時兩個都認。」
沈硯衡看完頁面，只讓柳素把這句話寫進交涉摘要，隨後要求灰棧給出分類決定的簽發人、法規編號和覆核通道。
對面沒有提供任何一項，反而發來污染風險提示，聲稱山河號攜帶無法識別的武學能量、三艘海盜艦與大量未登記冷兵器，所有人員必須先接受統一分流檢查。
蘇辰抬手按住預設協議的確認區域，卻沒有讓指紋落下：「錢可以按規矩付，人留在朕的船上，誰想登艦拿人，先把授權送來，」預設協議的倒計時立刻開始跳動，系統警告逾期可能自動視為放棄泊位，衡舟將頁面切換為爭議狀態，要求在規則覆核完成前凍結時限，灰棧卻連續三次駁回申請。
灰棧值班員提醒拒絕簽署可能導致泊位服務暫停，蘇辰讓衡舟把提醒與收費頁面一同封存，山河號內部生命迴圈繼續運轉，農業艙和儲水艙都能維持足夠時間，對方想靠斷水斷氣逼迫他們的打算從一開始便落了空。
艦外隨即出現兩艘檢查艇，艇上人員沒有申請登艦，只繞著三艘繳獲艦反覆掃描，又把武器封存保證金上調一成，理由是拖帶編隊占用了額外執法資源。
掃描清單把破敗軍團的戰刀、姜紅藥的銀針和農業艙的屠宰刀都歸入待封存武器，連石猛拿來壓訓練墊的鐵墩也被標成重型投擲物，只有錢貴的算盤暫時逃過一劫。
錢貴看見數字變化，認真問道：「環境迴圈費按全艦收，是否還要按人頭再收呼吸費？」
值班員沉默片刻，竟真的低頭搜尋收費目錄，艦橋里幾個人同時看了過去，連艾瀾都停下了準備傳送的申訴。
「沒有單列呼吸費，但人員維生會增加泊位負荷。」
錢貴拿起記錄板：「那就是還沒來得及起名。」
蘇辰示意衡舟暫時保留難民船稱呼，灰棧既然把他們當成最容易欺壓的一類來處置，便該讓對方把準備動用的辦法全部擺到記錄里，過早亮出A級身份只會換來一張臨時擦乾淨的桌面。
醫療區傳來催促，三名重傷士卒的廢液箱已經接近封存上限，姜紅藥提前申請了醫療廢物回收，灰棧卻把回收艇調往另一處空泊位，系統顯示預計等待時間從半個時辰跳到了六個時辰。
灰棧隨後要求山河號臨時開啟取樣口，聲稱可以先抽取部分廢液完成遠端檢測，魯克查到那個取樣口與外部排放管共用閥門，當即拒絕了這份看似省事的建議。
魯克立即關閉排放介面，將備用封存箱接入醫療區，衡舟同步鎖死所有外部迴圈通道，不給灰棧製造違規排放記錄的機會。
「請確認延誤原因。」
沈硯衡把正式詢問送入公共終端，對方先說回收艇故障，十餘息後又改成航道擁堵，他便要求值班員在兩個原因中選一個簽名，灰棧的回覆再次停住。
牽引軌同樣遲遲不動，山河號明明已經取得外圍許可，卻被懸在泊位邊界，繼續消耗維持姿態的能源，後方三艘繳獲艦也無法進入登記區。
老陳詢問是否需要破敗軍團接管牽引，蘇辰讓他守住艙門，灰棧目前欠的是解釋，尚未欠一頓打，誰先越過那條線，誰就替對方補上動武的理由。
柳素建立延誤總表，牽引等待、傷員治療、廢物封存、繳獲艦登記和界航星環檢修全部按時間累積損失，每一項都附上灰棧收到申請的準確時刻。
錢貴則把收費目錄複製下來，從第一項開始索要聯盟法規編號，值班員每遲一刻沒有給出，他就在延誤欄里添上一筆，寫到最後還特意給尚未出現的呼吸費留了一行空位。
柳素提醒聯盟未必支援私人自定賠償標準，錢貴便把欄目改成待核損失，名稱規矩了許多，後面的數字一項沒少，連他改表所花的時間也有終端記錄作證。
灰棧終於發來警告，要求山河號不要製造無依據債務。
錢貴把原話抄進記錄，抬頭看向蘇辰：「他們也知道無依據的帳不能算。」
蘇辰看著仍未接上的牽引軌，淡聲道：「很好，讓他們從自己的帳開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