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六沒有靠近封閉倉門，只依照戰利品登記申請在公開通道拍攝船殼編號，第一艘殘骸的識別區雖被磨損，內層維修刻碼仍能看清。
衡舟將刻碼送回山河號，柳素很快從失蹤名單里找到對應記錄，那艘遷徙船半年前被灰棧登記為完成檢查並自行離港，船主一家至今仍在聯盟失蹤系統中等待回音。
舊維修區里一共停著九艘同類殘骸，部分船體已經拆到只剩承重骨架，尚未運走的艙門與動力元件整齊堆在一旁，每件貨物都貼著灰棧再利用標籤，九艘船的切割方式幾乎相同，通訊核心與航行記錄器先被完整取走，隨後才拆動力、武器和居住艙，這套順序顯然服務於清除身份，並非普通報廢作業。
許六以核對可用零件為由繼續向前，公開終端能夠查詢每件物資的當前狀態，卻找不到原船主、收繳原因與移交憑證，船似乎從帳上離開以後便成了無人擁有的材料。
「人走了，船留下幫他們賺錢，真講情分。」
錢貴把所有再利用編號抄進賠償表，連拆下來的艙燈都沒有漏掉，烏鐸若想證明這些東西合法，只需拿出原船主簽署的處置檔案。
柳素沿編號追到拆解區末端，三組民用生命艙被接入獨立迴圈，外側牌子寫著污染隔離室，每扇門旁都有一塊仍在累積費用的計時屏。
計時屏下方還留著繳費優先順序，擁有聯盟帳戶的人能夠申請縮短覆核，原生文明遷徙者只能等待人工評估，所謂統一檢查從門口便分成了兩條路。
艾瀾使用註冊導航師的緊急探視權申請檢查，灰棧拖延片刻後被迫開門，青禾、薩芙與姜紅藥帶著醫療箱進入，蘇辰和破敗軍團留在通道外，避免讓一次救治變成武力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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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間隔離室里還有五名活人，其中兩人已經無法自行站立，迴圈裝置能夠維持氧氣，卻將溫度壓在最低安全線，供水口每天只開放兩次，欠費數字則每個時辰都在增加。
一名船員認出許六手裡的失蹤名單，當場報出自己的文明編號，隨後死死抓住青禾的醫療箱，直到薩芙把山河號救治許可放到他眼前，手指才一點點鬆開。
青禾先給重傷者接上便攜維生器，薩芙檢查裝置記錄，確認這裡三個月內從未出現過無法運轉的故障，所謂資源緊張只存在於對外說明里。
第二間艙室已經空了，床邊留下三隻身份環，牆內醫療櫃存有足夠的抗感染藥劑，其中兩批直到過期都沒有啟封。
姜紅藥拆開一支殘留藥劑聞過，又核對包裝上的儲存記錄：「藥能用，人沒用上。」
沈硯衡制止錢貴當場給烏鐸添上三條人命，只讓姜紅藥記錄藥物批次，讓薩芙匯出迴圈狀態，再由青禾依據屍體轉移記錄確認死亡時間，憤怒可以記在心裡，罪名必須落在能覆核的證據上。
第三間隔離室里找到兩名意識尚清醒的船員，他們交不起延長檢查費，原船早被拆解，灰棧卻告訴他們欠款結清以前不得離站，連申請公共救助的終端都被鎖在門外。
兩人提供的扣押日期與拆解許可相差四日，灰棧先拆掉了他們賴以離開的船，再以無合法交通工具為由延長安置，整套流程在紙面上各有名目，合在一起只剩一條出不去的路。
艾瀾當場啟動危重人員跨艦轉移程式，灰棧值班員試圖以未繳清隔離費阻攔，蘇辰只把手掌放在艙門邊緣，問對方準備把哪條收費規定寫在病人的死亡記錄上。
阻攔命令沒有落下，七名倖存者被依次送往山河號醫療區，姜紅藥提前騰出床位，傅盛矜留在內區根據傷者口述核對海盜影像，避免灰棧趁轉移塞進身份不明的人。
錢貴站在最後一間空艙前，發現三名死者的隔離帳仍在增長，計時終端似乎不知道人已經沒了，每隔一刻便認真添上一筆空氣、供水和看守費用。
「繼續記，」他對柳素說道，「他們收死人的錢，我們收活人的債。」
許六趁醫療轉移吸引了值班人員注意，完成剩餘船殼登記後走到公開備份終端，那台舊裝置沒有連線核心系統，卻保留著維修區更換裝置以前的索引。
他按失蹤船編號搜尋，終端沒有顯示結果，改用內層維修刻碼以後，一個名為已刪除船舶的普通資料夾跳了出來，圖示完整，讀取許可權甚至仍是公開維修員。
許六開啟資料夾，九艘殘骸的原始入站記錄、扣押原因、拆解許可與人員轉移名單一份不少，底部還排列著烏鐸及核心班組成員的電子簽名。
資料夾的建立者甚至保留了自動備份計劃，每隔七日便把新增船隻複製一次，負責人員大概擔心真正刪除後影響拆解分帳，於是讓罪證活得比船主更安穩。
「他們這是在贓物上蓋了塊此處無贓物的布。」
衡舟提醒這句評價無法作為證據，許六便讓它留在通訊里，手上按照沈硯衡制定的流程複製索引、生成校驗值，再通知艾瀾以正式調查申請調取原件。
烏鐸的名字在九份拆解許可里出現七次，另外兩次由他的副手簽發，所謂自行離港記錄則全部生成於船體進入拆解區以後，時間差從三個時辰到兩日不等。
柳素又從帳目中找出海盜支付的匿名轉帳，金額與遷徙船進入灰棧的日期逐次對應，單獨看只是維修預付款，連上赫洛旗艦里的名單交易便有了清楚去向。
沈硯衡將死亡記錄、藥物批次、殘骸編號和原始簽名合併成一條證據鏈，收費爭議至此有了被扣押的人、未救治的死者、拆掉的船與明確簽發人。
備份完成的同一刻，舊終端忽然彈出遠端清理提示，整個資料夾開始逐項變灰。
山河號內的三份副本同時完成校驗，任何後來生成的修改記錄都無法覆蓋這批原始資料。
許六從隨身終端取出已經完成校驗的儲存核心，搶在遠端鎖門前退出舊維修區，通道門在他身後封死，他回頭笑道：「這回他們總算學會真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