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停下以後，扣住蘇辰的透明屏障依舊閉合，懸在天外的艦群停留原位，數百枚拳頭大小的銀色探測器則脫離主艦，沿著剛才劃出的安全通道緩緩下降。
「請未知文明停止移動，掃描期間任何高能行為都可能觸發防護措施。」
陌生聲音從屏障內直接響起，吐字有些生硬，蘇辰聽懂以後收回了按在【裂空風環】上的手，城牆下的石猛卻立刻把盾牌抬高了一寸。
「它讓誰別動？」
「什麼是未知文明？」
老陳拄著軍圖站起來，先讓所有還能聽令計程車卒放下弓弩，又命人把昏迷者抬回傷兵營，剛才的炮擊已經證明天外來客有能力清空整座皇城，繼續拿幾張硬弓對著天空只會讓雙方都難辦。
探測器從斷牆上方掠過，淡藍光線依次掃過傷兵、黑霧殘留與地下裂口，其中一枚剛靠近祭天台，碎磚下面便鑽出半截沒有死透的劫奴，破碎胸腔里長出四隻灰金手掌，抓住最近士卒便要拖進腹中。
蘇辰抬起右手，一道風刃貼著士卒頭頂斬過，先切斷四條手臂，再從劫奴口中貫入，後腦連同脊柱上半段當場裂開，灰金腦漿噴出數丈，尚在抽動的殘軀又被第二道風刃釘進地面。
天外炮口沒有轉動，三枚探測器卻同時亮起紅光，將劫奴屍體與周圍三丈土地罩進隔離層，屏障里的聲音也跟著更新。
「已確認該高能行為用於保護生命，警戒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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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挺講理。」
蘇辰話音落下，主艦腹部投下的光束便在屏障外凝成人形，來者身材高大，皮膚呈深紫色，額頭兩側各有一截黑色短棱，身上衣物緊貼四肢，胸前不斷變化的光點與艦體燈帶保持同一節奏。
石猛盯著對方看了片刻，又低頭去找地上的影子。
「別找了，這是遠端投影，真人還在上面的主艦里。」
蘇辰隨口解釋，石猛沒有聽懂遠端投影，卻聽懂了真人沒下來，於是把這東西歸進了隔空顯形一類的術法里。
光影抬手按向胸前，先前生硬的聲音頓時變得自然許多。
「我是曙環救援艦隊艦長塞洛恩·維卡，艦隊隸屬宇宙聯盟救援體系，我們收到異常求救訊號後抵達此處，當前任務是確定外物污染範圍、救治倖存者並阻止災害擴散。」
「剛才那個東西叫淨劫，它還活著。」
「已經確認，它離開了可觀測座標，艦隊只能擊退它投向現實的部分。」
「為何不追？」
「曙環執行救援任務，現有武器能夠封鎖災區和掩護倖存者，卻缺少把外物本體重新拖回現實的手段，盲目追入黑霧只會失去艦船，也會讓這裡重新暴露。」
蘇辰聽懂了，對方是趕來救命的，不會把倖存者押進一次結果未知的追殺。
蘇辰看了一眼仍在亂碼的系統面板，繼續問道：「求救訊號從哪裡發出？」
塞洛恩身旁多出一幅縮小畫面，裡面正是淨劫抹除蘇辰時突然隆起的岩層，一點微弱訊號從地底衝出，脫離黑霧與這片天地以後被艦隊捕捉，畫面能夠證明訊號來自皇城，卻無法解釋是誰製造了它。
「訊號包含求援意圖、生命座標和外物特徵，傳送者暫時未知。」
蘇辰沉默下來，【堅定的心】【人中皇】與【山河有應】當時同時發動，那道連他都來不及追查的震動顯然與系統有關，可系統直到現在仍未給出一句解釋。
「你們救人，需要什麼？」
「先交換最低限度的安全規則。」
塞洛恩身側出現一個皮膚同樣呈深紫色的女人，她額角更短，雙眼快速掃過皇城各處影像，開口時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艦隊不會傷害未受污染的居民，也不會強制轉移任何清醒個體，你方不得攻擊救援裝置，不得擅自進入艦隊核心艙區，出現灰金污染時雙方共同處置。」
「可以，皇城內的傷員由朕的人陪同檢查，任何人要被帶走，都得先說明去處。」
翻譯光幕停頓半息，似乎正在處理那個自稱，隨後把蘇辰的話重新傳向主艦。
「當地最高行政負責人同意臨時合作。」
石猛當場抬頭。
「他們是不是把陛下的官職降了？」
老陳認真看著投影，語氣倒很平靜。
「還行，至少沒有譯成臨時負責人什麼的。」
周圍幾個剛從屍堆里爬出來計程車卒憋住笑，緊繃許久的呼吸總算鬆開少許，塞洛恩身後的幾名艦員顯然也聽見了，翻譯光幕上很快多出一行修正文字，將稱呼重新改成新朝皇帝。
透明屏障從上向下解除，蘇辰腳下被切斷的岩層穩穩落回原處，十餘座白色救援艙隨即穿過雲層，避開城牆停在皇城外的空地，嚴格守住雙方剛確定的界線。
塞洛恩看著蘇辰主動向救援艙走去，又看見他抬手示意士卒避開推進區域，目光在身旁女人那裡停了一瞬。
「彌婭，記錄語言異常。」
「已經記錄，他知道主艦、掃描、遠端投影、防護罩和推進區域的準確含義。」
「這顆星球存在相應知識嗎？」
「地表沒有電氣裝置，相關機率低於可忽略界限。」
兩人的交談被投影隔絕，彌婭暫時把異常列入記錄，救援仍排在調查之前。
第一座艙門開啟，數名深紫色皮膚的醫療人員推著懸浮擔架走出，青禾確認他們沒有攜帶灰金力量，立即帶人把傅盛矜、姜紅藥與沈硯衡送向艙門，蘇辰則留在最後，親眼看著每一名重傷者得到接收編號。
老陳沒有把救援艙直接當成安全之地，他讓兩名軍醫隨行，又把各艙去向、返回時辰和收治人數記在軍圖背面，塞洛恩隨即開放轉運記錄，雙方省下了下一輪試探。
就在雙方準備檢查下一片區域時，負責地下掃描的探測器同時停住，皇城下方隨即展開一幅深達數千里的結構圖，原本散落在地表的灰金訊號正在繞開所有炮擊區域，沿地脈向更深處匯聚。
彌婭放大那條移動路線，終點仍處於探測範圍之外，可方向已經足夠明確。
「淨劫沒有離開這顆星球。」
蘇辰抬頭看向腳下。
黑霧退了，東西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