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劫的手指距離蘇辰眉心只剩半寸,一層帶著網格與陌生數字的透明屏障突然從頭頂扣下,屏障邊緣切入隆起的岩層,將蘇辰連同腳下一丈土地完整框在其中。
速度太快,蘇辰甚至來不及後退。
淨劫落下的手指撞在屏障外側,透明表面閃過數千層細密結構,皇城上空隨即出現一片亮到無法直視的白光。
第一輪炮擊到了,屏障內部沒有半點震動,外側空間卻被整齊切開,蘇辰看見爆炸先從遠處鋪向皇城,抵達屏障邊緣以後自動停下,火力控制精確到沒有傷及牆頭一名士卒,也沒有替黑霧留下能夠躲藏的空隙。
沒有箭矢,沒有真氣,也沒有任何強者從天外開口報上名號,數萬道光束同時擊中皇城之外的異常空間,黑霧連同藏在其中的劫奴、骨塔和殘餘錨點瞬間汽化,地面只留下排列整齊的深孔。
第二輪炮擊緊跟著覆蓋更高處,爆炸沒有追蹤淨劫的人形輪廓,也沒有嘗試鎖定生命,所有炮口只按座標將屏障外的空間分割成無數區域,再把每一區域從裡到外轟了一遍。
淨劫無法成為目標,那些攻擊便乾脆不需要目標。
炮擊覆蓋方式很快發生變化,第一輪清理固定高度,第二輪封鎖空間裂縫,第三輪則把所有異常能量超過界限的座標重複轟炸,淨劫每次試圖移動,都會讓周圍區域產生新的異常,遠處艦隊隨即將那一整塊空間列入清掃範圍,這種攻擊沒有殺意,沒有武者鎖定對手時必然產生的氣機,也沒有任何針對某個生命的判斷,落下的炮火只執行一條簡單規則,凡是屏障之外出現異常,連同座標一起炸掉。
蘇辰隔著屏障看見輪廓所在的空間連續塌陷,先前會主動繞開的力量此刻填滿每一個座標,淨劫第一次發出聲音,尖銳叫聲震裂皇城內所有殘存瓦片,也讓停在半空的磚石重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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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時代變了。」
這句話只在蘇辰心裡閃過一瞬,他沒有把它說出口,因為第三輪炮擊已經將淨劫的輪廓炸得扭曲,大片灰金物質從看不清的身體上脫落,每一塊殘片剛進入黑霧便被後續光束精確覆蓋。
皇城外一頭尚未死透的劫將試圖爬回霧中,炮光從它頭頂貫入,脊柱、胸骨與六條手臂同時炸成血沫,第二束光緊跟著掃過地面,將仍在蠕動的腦漿燒成一層焦黑硬殼。
更多炮彈從天空落下,彈體在抵達異常空間以前自行分裂,細小彈頭沿網格鑽進每一團黑霧,爆炸從內部接連炸開,黑霧造物被撕成碎肉以後仍要再承受一次高溫清掃,連能夠復生的灰線也被燒得一根不剩。
一座藏在地下的骨塔被座標炮彈命中,塔身連同周圍百丈土層被抬上半空,裡面尚在孕育的劫奴剛睜開眼睛,密集光束便逐層掃過,頭顱先被燒穿,腹腔內的幼體隨即炸裂,最後只剩混著焦骨的血雨落在遠離皇城的荒地。
城牆下還有幾頭被壓住的黑霧造物,它們趁壓力消失掙斷鎖鏈,石猛剛舉起盾牌,來自天外的細光已經依次穿過它們眉心,光束在顱內展開,幾顆腦袋從內部脹破,碎骨與腐肉沿原路噴回城外,沒有一滴落進防線。
蘇辰試著以手掌觸碰屏障,接觸處立刻亮起一圈未知字元,屏障沒有傷害他,也沒有允許他走出,系統面板仍在亂碼,裝備欄里的【堅定的心】、【人中皇】與【萬劫原身】卻保持亮起。
【檢測到未知防護結構。】
【解析失敗。】
【檢測到大規模■■艦■■。】
【解析失敗。】
淨劫抬手試圖抹去炮擊目標,所有炮彈依舊落向預定座標,它讓自身所在位置失去名稱,下一輪火力便連同沒有名稱的空間一併覆蓋,它改寫自己與天空的距離,更遠處的炮口隨即調整網格,轟炸從另一方向重新落下。
第一次叫聲里還有憤怒,第二次只剩痛苦。
淨劫嘗試開啟碎片通道,炮火立即封死入口周圍全部座標,它又讓黑霧包住自身,艦隊便從不同方向同時照射,黑霧每增厚一層,落下的火力便增加一輪,直到那道輪廓再也維持不住人形。
人形輪廓在連續轟炸中徹底散開,一股濃黑煙氣從破裂空間裡竄出,無數光束立刻轉動方向,黑煙卻已經鑽入尚未合攏的碎片通道,轉眼消失在黑霧深處。
覆蓋新朝的黑霧停止壓縮。
壓在皇城眾人身上的力量同時消失,石猛推開盾牌坐在血泊里,老陳扶著斷牆重新站起,青禾第一時間沖回傷兵營檢視三人,沒人知道天外發生了什麼,也沒人敢把剛才的轟炸當成救援結束。
蘇辰抬頭望去,雲層已經被炮火完全清空,一艘艘大小不同的飛船懸在更高處,最近的艦體橫跨皇城上空,表面沒有風帆與陣紋,只有不斷移動的燈帶和仍對準黑煙逃離方向的炮口。
更遠處還有艦船穿過空間,數量很快超過肉眼能夠計算的極限,它們保持完整佇列,沒有一艘擅自降入皇城,也沒有一個人影走出艙門。
最大的主艦緩緩調整方向,一道穩定光束從艦腹落下,穿過破碎雲層照在皇城中央,光束沒有溫度,也沒有破壞磚石,只在地面展開層層陌生圖案。
透明屏障直到此時仍未開啟,蘇辰無法判斷來者是敵是友,也無法確認剛才衝出天地的那道震動是否引來了艦隊,他只知道對方先用屏障護住自己,又以精確炮火避開皇城,卻沒有因此放下拳頭。
蘇辰站在透明屏障內,看了一眼仍舊亂碼的系統,又看了一眼天外艦群,承世聖庭帶來的滅世天劫已經退去,新的來客卻掌握著連繫統也無法立刻解析的力量。
他一直以為黑霧之外仍是更遠的疆土,直到那些艦船遮住天空,才看清自己拼死守住的世界,只占宇宙中極小的一處座標。
蘇辰一直以為自己守的是天下,直到這一天,天下之外的人開著戰艦找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