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環艦隊在皇城外展開一座臨時登記區，銀白牆面從救援艙兩側延伸出來，短短數十息便拼成能夠容納千人的大廳，地面還鋪出一條避開廢墟與屍體的平整通道。
錢貴踩過通道時蹲下摸了摸，確認這東西既不像石頭也不像金屬，第一句話便問登記要不要交錢。
「救援登記免費。」
負責引路的年輕艦員諾克回答得很快，錢貴卻沒有因此放心，只把免費兩個字認真記進帳本，準備等對方哪天收費時拿出來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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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進入大廳，周圍牆面立刻亮起成排文字，腳下短暫失重以後又恢復正常，幾名跟來計程車卒齊齊按住刀柄，趙二河甚至已經看好了離門最近的一條路。
「人工重力正在校準，對身體沒有傷害。」
蘇辰說完便走向登記台，諾克額角的短棱微微亮了一下。
「你知道人工重力？」
「知道大概意思，做不出來。」
諾克試著把星球重力與艦船重力的區別講了一遍，蘇辰能夠跟上概念，卻問不出任何製造細節，他很快確認眼前這個皇帝擁有一套超出本地文明的常識，距離真正理解艦船技術仍然隔著完整知識體系。
「那邊是生命掃描，這邊是文明資料庫，記錄以後，同一支艦隊裡的醫療艙和居住艙都能讀取基礎資料。」
「資料誰能看？」
「醫療資訊只有救援部門與你本人，或者是你許可的人，文明資訊會寫進本次任務檔案，艦隊之外的呼叫需要聯盟許可權。」
蘇辰點頭坐下，聽懂概念歸聽懂，他避開操作屏，也把主艦武器與航行方式的問題壓下，諾克原本準備了一整套針對低技術文明的解釋，最後只用上不到三成。
登記光幕先記錄姓名、年齡與生命種類，到了身份一欄卻連續彈出三個待確認選項，新朝皇帝、人族武聖與本地文明最高管理者被系統判斷為互不相容，諾克只好手動保留前兩個，再把最高管理者改成皇帝的職務說明。
「你們的器靈總算把官職改回來了。」
石猛坐在門邊接受腿部固定，聽見翻譯以後十分滿意，醫療機械臂隨即提醒他不要在治療期間擅自起身。
「出生文明？」
「地球。」
登記員抬頭看了蘇辰一眼，以為翻譯出現偏差，重新詢問道：「你說的是文明名稱，還是本地語言中關於土地的統稱？」
「銀河系，太陽系，第三顆行星，地球。」
大廳安靜了半息，隨後幾名年輕艦員一起笑出聲，諾克也靠在登記台邊看著蘇辰，臉上的神情像在等待他承認這是某種本地玩笑。
「你知道地球在哪嗎？」
「知道。」
蘇辰回答得十分認真，周圍笑聲反而更大，一個正在整理掃描裝置的艦員甚至把工具掉進箱子，登記員強忍著笑意調出星圖，先定位宇宙聯盟核心區域，又從密集航線中點出一個擁有獨立標識的恆星系。
「這才是地球所屬座標。」
蘇辰看著那片完全陌生的星圖，視線落到被標成太陽系的地方，心裡第一次確認自己熟悉的地球確實存在於這片宇宙，只是距離星圖上的當前座標遠得無法用本地尺度理解。
「地球很有名？」
「全宇宙能讓奧樊利汀認真對待的文明沒有幾個，地球排在第一，你在一顆剛確認電氣現象、尚未離開地表的星球上建立王朝，然後說自己來自地球，聽起來大概像……」
諾克想了半天，也沒在本地語言裡找到合適說法，最後只能指向皇城外一間塌了半邊的民房。
「像住在那間屋子裡的人，說自己家在聯盟中央議會。」
「嘿！朕確實來自地球！」
蘇辰沒有爭辯更多，他說的是前世，眼前這些人理解的卻是跨越遙遠星域來到眼前這顆星球，雙方說的都是真話，放在同一句中仍像吹得過頭的大話。
「行行行，我先按地球人給你登記，檔案核驗不透過時再改。」
諾克與蘇辰已經聊了許久，沒把這件事當成惡意欺騙，其他船員也只是善意發笑，很快便繼續處理三族資料，唯有遠端旁聽的塞洛恩始終沒有出聲。
一個負責星圖的年輕艦員還想知道地球艦隊是否真能摺疊恆星航道，蘇辰直接承認自己從未見過，拒絕借地球名號替自己添本事，這份沒有添油加醋的坦然反倒讓他們更願意把那句話當成來歷古怪的真話。
彌婭同樣沒有笑。
她把蘇辰此前說過的話逐句調出，飛船、艦隊、掃描、座標、人工重力、真空與星球都被單獨標記，這顆星球現有語言可以透過翻譯理解這些概念，卻沒有任何知識體系能夠讓一個本地人提前準確使用。
「核查太陽系細節。」
登記員按照彌婭暗中發來的指令繼續問道：「地球繞哪顆恆星執行？」
「太陽。」
「有幾顆天然衛星？」
「一顆，叫月球。」
「地表主要智慧種族？」
「人類。」
「你怎麼來到這顆星球？」
蘇辰停了一下。
「醒來就在這裡。」
「飛船和躍遷記錄都沒有？」
「沒有，醒來時朕在死囚營，身上只有一套囚衣和一條隨時會被送去填命的軍令。」
幾名艦員這次沒有發笑，宇宙聯盟檔案里存在空間事故、意識轉移與外物置換的記錄，可任何一種都不會把高等文明成員悄無聲息地送進原始星球，更不會順手抹掉所有航行痕跡。
登記系統沒有判斷他撒謊，反倒將前面三項全部標成準確，笑聲逐漸小了下去，諾克看向星圖的神情也多出幾分遲疑。
塞洛恩沒有在大廳里追問，他命人按普通救援物件完成登記，又讓彌婭將原始記錄單獨加密，避免一句無法解釋的自述在艦隊內部變成猜測。
最後一項靈魂掃描從蘇辰身上掠過，裝置先將他歸入這顆未知星球的人族，隨後又在底層樣本中檢出一段極弱的匹配結果。
【地球泛人類樣本相似。】
【來源無法確認。】
彌婭關掉大廳能夠看見的提示，把完整結果送進只有她與塞洛恩能開啟的檔案。
檔案名稱避開了皇帝與武聖兩個稱呼。
上面只有一行字。
【疑似地球文明來源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