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輪廓進入天空以後，皇城內外的風同時停下，正在倒塌的磚石懸在半空，弓弦保持著鬆開的形狀，連傷兵喉嚨里的血也停在嘴邊。
蘇辰能夠看見它站在那裡，卻無法記住它的臉、四肢和衣著，目光落上去便只剩一個明確結果，淨劫已經降臨。
它沒有承世教主那種拼接血肉，也沒有遮住天空的龐大身軀，輪廓大小與常人接近，站在碎片通道下方甚至顯得安靜，可整顆星球上的黑霧都在等待它的意志，皇城眾人也在它出現以後失去了抬頭這個簡單動作，蘇辰試圖判斷對方下一步會做什麼，【永珍真視】給出的每一條力量軌跡都指向它，所有軌跡抵達輪廓前又失去終點，這片天地承認力量來自那裡，卻拒絕承認那裡存在可以被處理的東西。
無形壓力覆蓋皇城，城牆上計程車卒率先跪下，隨後是武師、宗師與尚能保持清醒的傷員，石猛以盾撐地仍被壓斷雙腿，老陳握著失去光亮的軍圖單膝觸地，連昏迷中的傅盛矜都在榻上滲出妖血。
蘇辰的膝蓋向下彎了一寸。
【堅定的心】發動。
【人中皇】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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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內每一道拒絕屈服的意志同時匯來，他踩碎腳下磚面，重新站直身體，剛剛降臨的淨劫也第一次將看不清的面孔轉向他。
系統面板突然鋪滿視野。
【警告：■■目標■■不存在■■。】
【座標解析失敗。】
【宿主身份■■穿越■■最高威脅■■。】
【堅定的心、人中皇、萬劫原身、諸界凶兵仍可呼叫。】
蘇辰沒有等系統恢復，他跨過兩者之間的距離，右拳直取淨劫頭部，拳鋒已經壓碎周圍空間，落點卻在形成前失去物件，整條手臂從輪廓所在位置穿過，打出的力量將後方雲層轟出千丈空洞。
淨劫沒有躲避，也沒有阻擋。
拳頭穿過輪廓時沒有觸感，連空氣阻力也不存在，蘇辰立刻改變動作，用手掌抓向它周圍的空間，五指成功捏碎一大片空間結構，裂縫繞過輪廓以後在另一側接回，淨劫所站的位置依舊完整。
他隨即以自身為中心釋放氣血，力量向四面八方同時擴散，城外殘存山峰被推平，懸停磚石化為粉末，落在淨劫附近的氣血卻自行減弱，穿過那片位置以後才恢復原有威力。
蘇辰轉身橫掃，【裂空風環】放出百餘道風刃，覆蓋輪廓上下左右的每一寸空間，風刃抵達那片區域時自行分開，從它身側掠過以後又重新合攏，將更遠處殘餘黑霧斬得粉碎。
【永珍真視】能夠看見力量來源。
【目標判定失敗。】
他閉上眼睛，對著感知中黑霧最密集的區域連續出拳，拳力覆蓋皇城外整片天空，淨劫所在的那一點仍被完整漏開，因為只要動作里含有傷害它的目的，那一處位置便會從攻擊結果里消失。
蘇辰又把目標改成封鎖空間，他以【山河有應】抬起四周地脈，讓數十座岩壁從各個方向同時合攏，岩壁能夠覆蓋淨劫原本站立的地方，可當他準備利用合攏結果困住對方時，所有岩壁都在最後一刻多出一條僅容輪廓透過的縫隙。
他甚至短暫清空念頭，只憑武聖肉身本能胡亂揮拳，前幾拳能夠經過輪廓附近，意識里剛判斷其中一拳可能命中，拳路便立刻發生偏移，這種改動沒有過程，連永珍真視也找不到是誰推動了他的手臂。
蘇辰終於明白，這種手段接近某個推塔遊戲裡的無法選中，卻比他記憶中的虛化更徹底，遊戲裡的技能總會結束，眼前的淨劫連敵人的身份都不給他。
「看得見，碰不到。」
他抓起一塊懸停的城磚，隨手拋向天空，磚塊沿正常方向飛過淨劫身側，蘇辰剛在心裡生出借磚撞擊對方的念頭，磚塊便毫無徵兆地偏開半尺。
這與力量、速度和距離全無關係。
【諸界凶兵】再強也需要打中，【星穹無距】再快也需要目的地，【裂空風環】能夠覆蓋整片天空，卻會主動空出那個無法成為目標的位置。
淨劫抬起一根無法看清的手指，周圍黑霧裡隨即浮現大量陌生畫面，蘇辰原本生活過的世界，突然結束的生命，降臨這顆星球的意識，還有從他出現那一刻起便不斷執行的系統。
【系統詢問通道異常。】
【■■■■■■■■。】
「它把朕當成穿越者，你總該解釋一句。」
系統沒有回答。
他再次檢視詞條，【萬劫適應】沒有記錄受到攻擊，【諸劫熔爐】也沒有捕捉到能夠轉化的力量，淨劫正在修改的並非他的肉身，萬劫原身能夠重生每一滴血，卻無法憑空補回別人記憶中被刪除的名字。
皇城裡已經有人茫然抬頭，他們仍記得自己曾為某位皇帝守城，也記得獻力陣與剛結束的決戰，卻想不起站在城牆上的男人是誰，傅盛矜手指動了一下，試圖用殘存妖力抓住那段記憶，眼角隨即再次滲出妖血。
那根手指繼續落下，蘇辰身體沒有受到攻擊，關於蘇辰這個人的痕跡卻開始從周圍消失，城牆上的軍令失去署名，百姓記憶里的皇帝面容逐漸模糊，連人中皇匯來的意志也出現斷層。
【堅定的心】強制觸發。
【人中皇】強制觸發。
【山河有應】強制觸發。
地面在蘇辰腳下快速隆起，岩石包住雙腿、腰腹與胸口，皇城外殘存山河也向此處收攏，厚重岩層試圖將他從概念消失里保護下來，一點極細的震動卻從隆起的地面深處衝出，快到蘇辰只來得及察覺有什麼離開了這片天地。
他沒有時間追查那道震動。
淨劫的手指已經落到面前，系統介面上的文字逐行崩壞，天空、地面與所有人的記憶都在等待同一個結果，先抹去這個最大的威脅，再清理整顆星球。
蘇辰仍然抬著拳頭，卻第一次找不到能夠落拳的地方。
他能毀掉山河，能夠在天劫里重生，也能把擁有半份淨劫力量的承世教主活活拆碎，此刻這些能力全都還在，卻沒有一項能夠阻止那根手指繼續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