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蘇辰發現傷兵營少了三百餘名武者，負責登記的人沒有隱瞞去向，直接把一份名單交到他手中，名單末尾蓋著沈硯衡的官印。
皇城中央的舊祭天台已經被改成獻力陣，三族強者分坐在彼此隔開的陣位，每人面前都放著代價告示、自願文書與可以割斷力路的短刀，尚未按印者仍能隨時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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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外圍設著三輪核驗，第一輪確認無人以軍令、族規和家人性命逼迫，第二輪由醫者判斷獻術者能否清醒表達，第三輪再由傅盛矜排查幻術與金印，每透過一輪才會得到下一塊陣位木牌，已經透過核驗的人也被分成數批，負責統兵、治傷、供糧與維持地脈者不能全部進入主陣，皇城需要有人在蘇辰突破以後繼續運轉，任何一族都不得把最後骨幹一次送空。
蘇辰從空中落進主陣，抬手拔出第一根陣柱，埋在地下的血槽被連根帶起，負責維持陣法的武者沒有阻攔，沈硯衡卻帶著共同戰時規則走到他面前。
「讓開。」
「臣不能讓。」
蘇辰手中的陣柱落在石面，整座祭台隨之震動，周圍武者依舊沒有起身，他們已經從告示中看完死亡、跌境、殘廢和壽元折損，沒人被許諾活著回來。
一名蠻族武師將劫骨放在膝前，他的部族只剩三百餘人，若獻出全部修為便無法繼續保護族人，最終只在文書上寫下五成，旁邊無人催促他把數字加滿。
妖族陣位有兩名大妖當場離開，其中一人必須回營照看幼崽，另一人承認自己害怕妖丹破碎，記錄官收回木牌便讓出道路，祭台上沒有任何嘲笑聲。
沈硯衡翻開蘇辰親自批准的規則，其中一條寫明三族軍民在知情並且沒有強迫的情況下，可以決定自己的性命與修為，皇帝不得將任何族群當成耗材，也不得剝奪個人主動承擔戰場風險的權利。
「這條規矩管的是你們，朕現在廢了它。」
「陛下若能在規則攔住自己時隨手廢掉，明日任何人都能在規則礙事時照做。」
沈硯衡又翻到軍功與犧牲條款，守城者、救治者和獻力者承擔的職責不同，誰也無權把進入主陣定成最高忠誠，留下來照顧家人、抬傷員和守城牆的人同樣受新朝規則保護。
蘇辰可以命令軍隊迎敵，卻不能把主動赴死改成強制活命，後者聽起來更安全，落到每個人身上仍是皇帝替他們決定身體、修為和最後選擇。
他又詢問陣中每一族是否知道蘇辰可能依舊戰敗，三族記錄官逐一回答，所有文書都把失敗後皇城仍會覆滅寫在最前方，沒有人拿必勝結果換取他們按印，負責核驗的軍法官也當眾說明，隱瞞這一點便會讓整份自願文書作廢。
兩人對視數息，外城方向再次響起淨劫之門的震動，承世教主仍在門後重建攻城力量，留給皇城的時間已經不足一日。
老陳從軍圖前趕來，沒有站進獻力陣，他還要統領城上六軍，也清楚這次若讓皇帝強行拆陣，祭台上的人照樣會尋找其他方式把命送出去。
他已經從六支混編軍各留下兩名能夠接管指揮的將領，陸沉岳、赫連錚與鹿沉霜也不能同時獻出全部力量，至少一人必須保持武皇戰力，確保蘇辰倒下後皇城仍有主將。
「你定的規矩，先把你攔住了。」
蘇辰看向他。
「你也要進陣？」
「我得留著，等你們全躺下以後，還有人能讓城牆上的兵往該去的地方走。」
傅盛矜從陣台另一側走出，他已經把【蜃心鏡】和【折光星盤】暫時交給青禾保管，胸前妖紋全部顯露，陣位下方連線著妖丹所在的位置。
「我起初只想看你能走多遠，後來跟得太近，想站回旁邊也晚了。」
「獻出妖丹，你可能退回連小妖都不如的境界。」
「先活下來再笑我吧。」
傅盛矜說完便把自己的代價文書遞給蘇辰，妖丹、大半本源與幻術根基寫得清楚，最後一欄只要求保留足夠維持神智的力量，連恢復期限都沒有填寫。
姜紅藥隨後把【百毒王鼎】交給青禾，鼎內記著所有黑霧、丹化和碑化的試驗結果，她要求青禾繼續找逆轉辦法，也明確告訴她，自己散去修為以後很可能再也無法親自催動王鼎。
青禾抱緊王鼎，沒有勸師父留下力量，只逐項檢查姜紅藥的護心針、止血藥和陣位，她無法替任何人選擇，卻能提前準備把還剩一口氣的人拖回來。
沈硯衡將名冊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沒有效忠誓言，只記錄姓名、族屬、修為、願意獻出的比例、已知代價和最後想交代的人，每一欄都由本人確認。
他本人也在名冊中，武師五層修為全部獻出，舊傷經脈可能再次斷裂，蘇辰看到那一頁時將紙角捏皺，沈硯衡卻提醒他，制定規則的人同樣沒有額外豁免。
蘇辰走過一排陣位，看見有人只獻三成，有人決定交出全部修為，也有人在按印前放下筆離開，周圍沒有辱罵和阻攔，空出的陣位立刻被封住。
那名失去半條腿的老卒見過家人以後回到原處，他的兒子站在祭台外，沒有哭求父親改變決定，只把一塊洗淨的舊軍牌重新掛到他頸前。
另有十七人在最後宣讀前退出，記錄官當眾銷毀他們的獻力文書，只保留已經知曉陣法機密的登記，軍法負責保護他們回營，不准任何人沿路追問原因。
三族首領又分別檢查本族陣位，確認沒有族規強迫和替家人換口糧的條件，錢貴則把獻術者家屬的正常份額單獨貼出，避免有人拿末日糧食逼出血印。
蘇辰握住第二根陣柱，掌心緩慢收緊，最終沒有將它拔出。
「所有代價再念一遍，沒聽清的人不准按印，被逼來的現在出陣，誰敢因此報復，朕親手殺他。」
沈硯衡從第一行開始宣讀，祭台內外無人插話，等最後一項代價落下，三族強者才依次割破手指，在自願名冊上按下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