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落到第二層防線外時,最前方一排盾兵正自行解開頸甲,十餘面重盾斜倒在地,原本攥緊刀柄的手開始撕扯自己的臉,後排軍官撲上去制止,剛碰到同袍肩頭,眼眶裡便長出灰色薄膜,只有最遠處那名傳訊兵還死死咬著舌尖,把軍牌往城樓方向推,城上弓手認出下方熟悉的甲冑,拉開的弓弦遲遲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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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進盾陣,抓住傳訊兵後領扔上城牆,風刃從地面刮過,將串起眾人的灰線全部斬斷。
三名尚能應聲計程車卒被他拖回盾後,另外十幾人已經失去五官,胸口裂開的嘴朝著同一方向發出禱告。
一名軍官還在叫最前方士卒的乳名,蘇辰掀開那具身體胸前甲片,露出已經取代心臟的灰核,軍官看清以後咬住牙,帶人把尚未異化的傷者往後拖。
黑霧中站著承世教主。
這次有腳印留在泥地里,左腳踩出的痕跡深半寸,右腳所過之處卻連泥土都沒有留下,半件灰袍掛在人類肩上,另一邊軀體由碎片與霧流拼成,皮肉與黑霧交界處不斷冒出斷裂血管。
蘇辰見過的那張投影面孔,此刻只剩左側半張人臉。
教主抬起右手,地上的無面役民同時轉身,手指刺穿旁邊還未徹底異化的同袍胸口,剛被蘇辰切斷的灰線又從血中接起。
蘇辰搶到最近一人身前,扭斷役民脖頸,用它的身體擋下其餘骨爪,朝城頭喝了一聲撤人,隨即越過倒地盾陣直取教主。
【人中皇】對這具非人軀體的回應驟然增強,蘇辰腳下泥土爆開,右拳穿過抬起的黑臂,結結實實砸進教主左胸。
肋骨從後背刺出,半顆心臟在拳鋒前碎成血沫,教主左肩連著手臂飛到十丈之外,剩下的半張臉仍朝著蘇辰。
蘇辰沒有停手,右腕橫掃,將脫離身體的左臂切成數截,緊接著一腳踩碎落地斷掌,黑霧卻從屍塊里抽出細絲,重新拼出完整的左半身。
【永珍真視】看清了變化,肉身損毀時,那半邊外物軀體獨自向後偏了半尺,直到人類血肉重新長好才又貼回來。
斷開的左肩被重新拼上時,指骨還掛在另一段脊椎里,教主抬手一擰便讓骨肉回到原位,右半邊始終沒有跟著顫動,蘇辰於是把下一道風刃壓得更窄,專切兩種結構連線的地方。
「你這左右兩邊,還各過各的。」
蘇辰話音落下便反向擰身,風刃切開兩半軀體間的灰線,右手順著切口探入,扣住一塊觸感冰冷的碎片邊緣。
教主第一次後退。
蘇辰五指發力,想把碎片從體內剝出,黑色手掌卻貼著他的前臂滑到肩頭,掌心張開一條細縫,滾燙劫力沿經脈灌進胸口。
他扣住碎片的手先燒穿皮肉,繼而露出骨骼,剛剛重建的肺葉再次破裂,【不滅命輪】及時鎖住生命節點,【萬劫原身】長出的新肉卻被後續劫力連續沖爛。
補藥的餘力跟不上消耗。
蘇辰鬆開已被腐蝕的碎片邊緣,收肘撞開教主胸口,用【龍象烘爐】截住已經進入腹內的一縷劫力,體內氣血被灼去大半,那縷力量才從灰黑變成暗紅。
少量新生氣血送入右臂,裸露指骨上重新爬出筋肉。
這條手臂暫時只夠彎曲兩根指頭,蘇辰便用它扣住腰間藥袋,把槐九留下的藥木塞進嘴裡,牙齒咬碎木片時滿口樹脂,有限的藥力勉強讓他撐住又一次衝擊。
教主看向他復原的手,右掌立刻往下壓,更多劫力灌進烘爐,蘇辰腹部隆起,裂開的皮膚里透出火光。
他抬臂劈向兩人之間,風刃同時割開自己肩頭與教主手腕,斷開的能量通道終於停止灌注,腹內截留的力量卻繼續向外衝撞。
【龍象烘爐滿足進化條件。】
【獲得彩色詞條:諸劫熔爐。】
烘爐里尚未煉化的灰力被逐段拆開,轉出的氣血順經脈送往胸腹,塌陷肺葉重新鼓起,蘇辰噴出一口黑血,抬手接住教主再次壓來的掌心。
他能感覺到新熔爐仍有極限,教主若把力量全灌進來,身體很可能先於煉化完成被撐碎,眼下只能借截留的這一部分補回傷勢。
蘇辰用恢復的手掌扭住黑腕,膝蓋頂進教主腹部,把半具人類軀體壓向碎片那側,隨後連人帶碎片砸入地下。
泥層崩開,灰血濺上城牆,蘇辰追到坑底掰斷教主雙腿,拳頭沿軀體接縫轟下,黑霧來不及完全補合,坑邊第一次留下未能及時收走的碎肉。
一名躲在霧口的接引祭司偷偷抬起骨杖,試圖把城內人群重新牽回來,蘇辰餘光掃到骨杖動作,反手放出一道風刃,祭司從鼻樑到胸腹豎直裂開,兩片身體連著斷杖倒進霧中。
城頭最後一隊傷員已經撤進內門,蘇辰瞥見傳訊兵舉起的空擔架,手裡力量再增,準備把教主徹底壓死在坑中。
教主殘存的左掌忽然貼住地面。
方圓百里的土地感應同時斷絕,腳下泥土仍在,城牆也沒有倒,蘇辰卻再也收不到這一片疆域的回應,立在遠處的鎮疆釘急劇震動,釘頭一道裂紋直落到底。
【人中皇】針對非人敵人的增幅還在,來自領地的意志保護卻空了一截,教主右掌趁隙穿過他的防守,按在胸口正中。
蘇辰聽見胸骨碎裂,身體隨即離開深坑,沿地面撞穿外牆、空營與後方山坡,接連掀起的土層將一條直線推到百里外。
【堅定的心】從被打斷的念頭裡強行撐出一點清醒,蘇辰在落地前擰過肩膀,避開山後撤離隊伍,右掌插進岩壁才止住身體。
新生的血肉很快接上斷骨,胸口的手印卻仍在向內下陷,軍牌那頭的老陳連喊兩聲,蘇辰才重新張開嘴。
他用殘餘氣血封住手印下的侵蝕,沿岩壁站起來時,剛剛借藥木恢復的右臂還在抖動,遠處受他保護的撤離隊伍也停了一瞬,幾名抬擔架計程車卒正抬頭尋找他落下的位置。
「讓人繼續走。」
城外黑霧沿失去判定的百里土地往前壓,教主從深坑裡站起,殘缺人臉緩緩長全,聲音同時傳進尚能亮起的軍牌。
「七日後,淨化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