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處理完最後一支被困車隊，返回內地行營時已經過了子時，老陳仍在前線遷移鎮疆釘，沈硯衡則把一間廢棄驛舍騰出來接收軍報，院裡幾名書吏輪流打水洗去石桌上的血跡，桌角壓著死者名冊，剛從外境趕來的三支難民隊伍正在門外等候登記，爐上最後半鍋熱水被端去清洗傷口，給皇帝留的飯還蓋在一隻舊碗下面。
他關上側屋的門，坐到另一張空石桌前，喚出系統。
【邊疆結算中。】
「你從哪裡來？」
灰字停在原處，桌上的油燈結出一小截燈花。
「淨劫為何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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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把觀測台傳回的金灰標記放到掌心，【永珍真視】立即顯出那次掃描留下的源流，教主隔著碎片讀走詞條的畫面再次出現。
系統依舊沒有回應。
他此前一直在用獎勵、裝備與領地結算理解這股力量，觀測台里被喊出穿越者身份以後，才第一次意識到，那些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文字也會被別的東西讀懂。
「給朕一個對付它的辦法。」
【本次結算：認可疆域縮減，邊疆位置變更。】
新的疆域邊線直接覆蓋舊線，上一輪救援時打退黑霧的幾處位置沒有留下一點顏色，能夠感應到的所屬人口重新列在下面，數目變化與老陳送來的急報相合。
蘇辰把最新一份失聯名單攤開，上面有他親自送出東谷的藥車番號，午後還亮著的軍牌此刻已經灰下去，留在登記頁上的押車人姓名卻無法跟著介面一同翻過去。
他曾以為解決皇帝、蠻王與天劫，身後的人便能有幾天安穩日子，如今連哪條路能走到天亮都說不準，桌面上的指印越來越深，掌心剛恢復的傷口又裂開了一點。
蘇辰壓下手掌，先切換詞條，再調出【渡厄淨瓶】的鑑定記錄，兩道指令立即得到反饋，先前關於淨劫的提問卻始終沒有下文。
蘇辰關掉鑑定，在心中重新念出淨劫二字，等到油燈噼啪一響，眼前才浮出另一條邊疆變化提示。
系統的沉默震耳欲聾，領地減少的提示倒是一條沒漏。
蘇辰五指緩緩收攏，掌下石面裂開，整張石桌在他起身時塌成數塊，飛起的碎石被他伸手按住，落地聲仍驚動了門外的沈硯衡。
沈硯衡推門進來，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桌腿，將懷中軍報擱到空凳上。
「這張桌子也沒給出答案？」
蘇辰鬆開沾著石粉的手。
「那股幫過朕的力量，能辨器物，能記疆域，卻從未解釋過它自己。」
沈硯衡沒有追問那股力量藏在何處，俯身從碎石里拾起軍牌，確認軍圖副影還能展開，才放到蘇辰手邊。
「它沒說過，人已經救回來了。」
沈硯衡把驛舍門開到一半，隔壁的車伕正在教兩個孩子認各自的名牌，教了三遍，年紀小的才記住父親去了哪一營，兩人抱著干餅坐回車中，替大人留出抬擔架的位置。
蘇辰隔著門看了一會兒，把手裡捏碎的軍報邊角壓平，叫親兵給那輛車補一床被子。
門外恰在此時傳來爭執，一名管庫舊吏拿著空白徵用單堵住藥車，堅持要等錢貴回來蓋印，車上那批淨瓶清出的藥液已經送往驗藥棚，尚未發下去的普通藥材卻被卡在院外。
沈硯衡叫他拿出戰時條例，指著損毀憑據可由經手人與軍醫共同籤押的那一條，將筆塞回他手裡。
「按已有的規矩放車，誤了哪名傷員，你去床前認人。」
舊吏當場叫來押車軍醫，補齊姓名後讓開道路，蘇辰看著藥車駛進棚內，先收起還在不斷縮小的系統疆域圖。
「地圖給朕。」
沈硯衡取來一份紙圖，將老陳的軍圖副影與昨日撤離路線疊在一起，黑霧每次繞路的位置都被標出，兩處看似隔得很遠的霧口最終連向同一段山脈。
那裡有觀測晶片記載過的承世祭壇。
蘇辰照著【永珍真視】的追蹤記錄在紙上畫出灰線，幾條線果然匯入山中，系統仍未開口，現有證據卻已經指向能夠下手的地方。
許六送來的口供也提到這座祭壇，幾批負責搬運碑種的教徒都從山腳領過接引符，送完以後必須回去繳符，若能抓住尚未返回的一批人，就有機會從他們身上拿到入口。
他重新檢查十個詞條欄位，把暫時用不上的群戰增幅換成【山海共契】，藥棚與營門各傳來一處回應，試完後又按戰鬥需要換回原來的配置。
【萬劫原身】修復指節上的擦傷時耗去少量氣血，【龍象烘爐】煉化補藥的速度明顯跟不上新身體的消耗，他將這一點寫在藥方旁，交給姜紅藥調整後續供藥。
能做什麼、做不到什麼，眼下都能逐件試出來。
沈硯衡把最後三份登記推到燈下，人族散修杜衡、蠻族游部首領烏烈、槐妖槐九，都是從新朝疆域之外護著族人逃來的武皇一層，三人此前各據一處偏遠聚落，如今只帶回兩千餘名倖存者。
杜衡腰間的劍鞘纏著孩童揹帶，烏烈那隻斷掉的號角還綁在肩頭，槐九則把僅剩的根須盤在一輛運水車下，替車上的老人擋了一路顛簸。
三人進屋以後，先把各自守過的霧口標上紙圖，見蘇辰已經圈出山中祭壇，杜衡便將還能用的長劍放到桌邊。
「家裡人留下，我去。」
蘇辰將長劍推回，先讓他們去醫棚清除污染，約定查明入口與退路以後再議進攻，三位武皇留下各自能承擔的陣位，依次退出門外。
槐九走到門邊又折回來，把護車時省下的兩塊藥木交給蘇辰，木片切面還帶著自己的樹脂，姜紅藥驗過以後，確認能給他下次修復身體多留一份氣血。
沈硯衡收走紙圖副本，準備給許六標出探查方向，蘇辰則拿起剩下的軍報，將尚未接應的車隊按路程逐個排開。
系統介面在他眼角照常跳動，蘇辰沒有再等，伸手按亮第一塊傳訊軍牌。
軍牌里先傳來一聲骨裂，緊接著才是守將嘶啞的報告。
「皇城外第二層防線告急，有個人從霧裡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