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六順著蠻族孩童服藥前經過的三處營地追出兩百餘里,在第五座廢棄牧場找到了同樣發熱的傷員,又從他們口中拼出送藥隊伍最後出現的方向,最終把目標鎖定在一條荒廢石峽,石峽深處立著一座剛修好的黑色祭壇,外圍卻掛滿遭風沙侵蝕的蠻族舊旗,百餘名失去部族的殘兵圍在祭壇下方,正在聽一名戴灰石面具的祭司宣講碑石賜福。
這些殘兵在拓跋神羆死後失去糧草和首領,歸降又可能面臨舊債核驗,烏離告訴他們服下碑粉便能得到抵抗新朝的力量,戰死以後還會帶著完整記憶進入新世界,這才讓百餘人願意守在一座臨時祭壇旁邊。
許六伏在崖頂看了半刻鐘,發現祭壇後方還鎖著三十多名平民,老人和孩子被迫跪在石槽旁邊,手腕已經割開,流出的血正沿石槽灌入神像底座。
烏離每說一句賜福,守衛便往平民口中灌下一勺石灰藥湯,先前服藥的人已經倒在祭壇兩側,皮膚下面不斷鼓起硬塊,其中三具看似死去的身體仍會隨著禱詞抬動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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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等到儀式結束,抬手放出傳訊火箭。
火箭剛越過峽口,一名異變士卒便沿著崖壁爬到近前,此人十指已經與灰白石片長在一起,落地時雙手插入岩層,張嘴便吐出一團夾著碎石的黑血。
許六側身避開,短刀順著對方腋下刺入心臟,刀鋒卻只推進半寸,傷口裡的石粉立即擠住鐵刃,異變士卒抬肘砸中他的肩膀,將人撞向懸崖邊緣。
蘇辰從空中落下,一腳踩住那名士卒後頸,頭骨、石片與崖面同時炸開,黑血沿著裂縫流出數尺,仍在抽動的雙手也被他補上兩腳踩成肉泥。
「人都在下面?」
「祭壇後面,三十七個。」
許六活動了一下受傷肩膀。
「戴面具的叫烏離,送石灰藥湯的人也聽他號令。」
姜紅藥隨後趕到,用百毒王鼎收走異變屍體裡散出的石粉,蘇辰則直接越過崖頂,朝正在運轉的祭壇落下。
烏離已經看到火箭,立即命殘兵舉盾護住神像,十幾名教徒同時把刀架到平民頸間,試圖用人命換出完成儀式的時間。
蘇辰沒有停在峽外詢問陣法來歷,他落地一腳踩中神像頭頂,三丈高的石身從眉心裂到基座,藏在內部的血槽全部炸開,神像面孔滾下石階,順勢壓死兩名還在念誦禱詞的教徒。
「你敢褻瀆承世神像!」
一名殘兵剛喊出口,蘇辰已經將半截神像踢進盾陣,鐵盾和胸骨成排塌陷,最前方六人被石塊擠成扁平血肉,後排士卒也被斷裂骨頭扎穿腹部。
「它連一腳都接不住,你們還指望它接住來世?」
殘兵的禱告當場停了。
三名服下碑粉的頭領從盾後撲出,第一人胸口生著厚重石甲,蘇辰一拳將石甲連同心臟打穿,第二人的手臂剛化成石刃便被扯下,斷臂隨後貫入第三人面門,將整顆腦袋釘在祭壇石柱上。
負責挾持平民的教徒立即揮刀,許六帶斥候從祭壇後方同時撲出,短弩先射穿持刀手腕,隨後用盾面護住跪地百姓,把人沿提前看好的石溝送往峽外。
蘇辰抓住一名異變士卒的手臂向外撕扯,連著石甲的半邊肩膀整個脫離身體,斷口卻沒有正常血肉,只有大股灰漿湧向地面,試圖沿祭壇紋路重新鑽回神像底座。
他抬腳震碎地磚,灰漿失去路線,十餘名異變士卒也在同一刻動作僵硬。
破碎神像內部忽然傳出尖響。
一塊拳頭大小的碑石核心撞開碎片,沒有隨著神像一同損壞,反而直奔烏離胸口,灰白石絲刺穿祭司袍服,將核心牢牢固定在他的心臟外側。
姜紅藥看見核心轉移,立即用毒針封住散入地面的灰漿,神像內部沒有能夠自行運轉的完整力量,所有劫力始終沿血槽回到烏離身上,眼前祭司才是祭壇真正維持的核心。
烏離摘下石面具,露出已經布滿裂紋的臉。
「神像只是門,我才是引路的人。」
蘇辰邁步走向他。
「門已經拆了,正好處理你。」
烏離雙手按上祭壇,埋在石板下方的數十具屍體同時膨脹,屍腹里提前塞入的劫石被氣血引爆,黑雷、斷骨與腐爛血肉朝被救平民所在方向一起噴出。
蘇辰轉身擋在石溝前,【不滅命輪】將氣血分入周身節點,連續黑雷貫穿胸口和腹部,飛來的骨片則全部撞碎在背上,沒有一塊越過他的身體。
第一處氣血節點被黑雷燒毀以後,生機立即從雙腿和脊柱繞開傷口,蘇辰用雙臂撐住傾倒石牆,直到許六把最後一名孩童拖出石溝才震開壓在背上的屍骨。
烏離趁這一瞬把手按進自己心口,意識沿碑石核心鑽入祭壇下方,十幾具異變屍殼同時睜眼,分別撞破石牆逃向峽谷各處。
蘇辰能夠立刻追上其中任何一具,身後的祭壇卻還在坍塌,三十七名平民尚未全部離開落石範圍,他只能先掀起整塊石溝擋住上方碎岩,再把最後幾人送出峽口。
等他轉身時,異變屍殼已經散入荒嶺。
逃走的十幾具屍殼都帶著烏離氣息,蘇辰若逐個追殺便要把剛剛獲救的人留在仍會爆炸的祭壇附近,烏離正是算準這份選擇,才能用一群提前準備的身體換來逃離時間。
許六從東側山口趕回,左臂多出一道貫穿傷,手中卻握著半塊從屍殼腰間搶下的碑石,上面刻著數條彼此交錯的路線紋路。
「真身沒留下,路留下了。」
姜紅藥將散落核心粉末全部掃入王鼎,確認其中殘存意識已經離開,這才封住鼎口,又從烏離丟下的石面具內側刮出兩行新刻文字。
第一行寫著承世役民將隨天劫降生。
第二行卻提到另一群服丹者,並稱他們為曜生新民。
兩行文字都出自烏離,前者承諾把反抗者改成聽命役民,後者卻宣稱服丹者能夠脫去舊軀獲得新生,許諾方向完全不同,使用的祭祀節奏和力量氣息卻來自同一條源流。
蘇辰看著兩行筆跡,第一次在同一個人口中聽見碑石與皇城丹毒的名字。
碑石邪教與宮廷丹毒已經出現共同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