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開放邊境後的第三日,第一批蠻族老弱被安排到荒原南側的空置村寨,負責押送的新朝士卒還在核對名冊,二十餘名蒙面妖兵便從山林衝出,繞開外圍崗哨直奔載著婦孺的馬車。
為首妖將以骨刀劈開車轅,高聲喊出蠻族血債未償,刀鋒隨即斬向車中老人,藏在附近的其餘妖兵也點燃火箭,準備把整批降民連同押送士卒一起燒死。
骨刀落到一半便停住。
蘇辰從空中落在車前,兩根手指夾住刀鋒輕輕一折,整柄妖骨刀從中炸成粉末,右手隨後按住妖將面門,將人連同腳下土層壓進三尺深坑。
其餘妖兵剛要散開,傅盛矜已經借裂痕尚未修復的蜃心鏡封住山路,所有人繞行數步都會重新回到原處,新朝士卒趁機護住馬車,收繳火箭與兵器。
火箭點燃兩輛草車,錢貴帶人拖走糧袋,青禾先檢查車中老幼,確認三人被車板擦傷,隨後處理遭到妖氣衝擊計程車卒。
鹿沉霜帶妖庭守軍趕到時,那名妖將仍被蘇辰單手按在坑中,半張臉埋進泥土,嘴裡卻還在說新朝偏袒蠻族,妖族若不自行復仇便會讓死者寒心。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蘇辰五指略微用力,妖將下頜當場脫臼,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只剩一陣含混氣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
「我的規矩只說一遍。」
他看向在場兩族士卒。
「親手欠血債的人殺,沒有血債的人歸我管,只有我能決定生死!誰再動私刑,我殺誰。」
蘇辰沒有接受妖將以族仇替個人行兇,也不允許蠻族用已經歸降抹掉舊帳,誰的手上沾過能夠查實的血,規矩便落到誰的頭上,身份只能決定由誰核驗,不能改變最後結果。
一名妖族老者從人群里走出,指出馬車旁的蠻族百夫長曾率隊屠滅鹿角村,還準確說出對方左臂有一道火燒舊疤,百夫長聽見村名以後轉身便逃,被許六帶斥候堵在山口。
沈硯衡當場核對蠻族軍冊、赫連部戰報與三名倖存者證詞,確認此人兩年前領兵越境,親手下令封死村口,又在戰後以六十三顆妖族頭顱換取軍功。
三份記錄中的出兵日期、返回人數與軍功數量完全吻合,百夫長左臂舊疤也來自焚燒村門時濺出的火油,赫連錚看完證據以後親手摘掉此人軍牌,沒有替舊部說一句情。
百夫長跪在地上辯稱自己只是聽命。
蘇辰把核驗完的軍冊扔到他面前。
「命令讓你出兵,沒替你砍下六十三顆頭。」
百夫長猛然暴起,抽出藏在靴中的短刀刺向沈硯衡,蘇辰從側面一掌切過,頭顱帶著半截脊骨飛入空地,失去腦袋的身體又向前跑出兩步,血液才從頸口噴在軍冊旁邊。
妖族人群里響起低沉叫好聲。
另一輛馬車旁,一名普通蠻族降卒隨即被拖出來,幾名妖兵指認他曾參與攻破白石村,理由只有此人腰間掛著從妖族領地搶走的銅鈴。
降卒臉色慘白,解下銅鈴說那是自己從死去同袍身上取來,過去三年一直負責王庭牧馬,從未進入妖境,押送他的蠻族小隊也能提供行軍記錄。
沈硯衡查過軍冊,又讓許六取來原屬部隊的戰損名單,銅鈴原主人姓名、死亡時間與出征記錄全部對得上,白石村倖存者也無法從同批俘虜中認出此人。
「證據不足,無罪釋放。」
那名降卒沒有立刻起身,只盯著百夫長屍體和重新交回手中的銅鈴,直到押送士卒替他解開繩索才回到隊伍,周圍妖族雖有不滿,卻沒人能指出核驗中的任何缺口。
沈硯衡合上名冊。
一名激進妖兵忍不住說道:「蠻族人互相作證,如何能信?」
「所以還查了軍冊、戰損與妖族證詞。」
沈硯衡指向地上的頭顱。
「查實的已經死了,查不實的不能拿來湊數。」
沈硯衡讓書吏把兩樁案件的證據和處置同時抄錄,分別貼到妖村與降民營地,往後遞交名單的人都能照此準備材料,試圖借一件舊物隨意指認仇人的做法也失去作用。
蘇辰鬆開坑中妖將,將人提到鹿沉霜面前。
「第一次,廢去修為。」
他一指點碎妖將丹田,狂暴妖氣從腹部傷口向外散盡,那人身體迅速乾癟,再也維持不住化形後的高大外貌。
「再有一次,死。」
鹿沉霜接住族人,沒有替他求情,只讓妖庭守軍收押參與襲擊者,她從百夫長屍體看到蘇辰沒有護短,又從獲釋降卒身上看到他沒有用無辜者討好妖族,這份規矩強硬得令人不快,落到兩邊時卻沒有改變方向。
安置繼續進行,沈硯衡接手兩族提交的血債名單,所有指控必須對應姓名、時間、地點與倖存證詞,老陳則把蠻族降軍調離妖村附近,避免核驗完成以前再次發生衝突。
當天傍晚,青禾從一輛馬車裡抱出持續高熱的蠻族孩童,孩子四肢關節異常腫大,皮下能夠摸到細小硬塊,姜紅藥割開已經壞死的小腿傷口,竟從骨縫裡取出一撮灰白石粉。
孩子母親說高熱已經持續七日,部族巫醫曾把它當成換骨賜福,甚至要求繼續服用外來人送來的石灰藥湯,直到孩子無法行走才偷偷停藥,這才跟著歸降隊伍來到安置地求醫。
石粉落入藥盤便自行聚攏,周圍血液也跟著變得黏稠。
傅盛矜蹲下看了一眼,臉色隨即沉下。
「妖族邊境也出現過這種氣息。」
蘇辰捏起一粒石粉,【洞察之瞳】看見其中力量正在強行改變血肉結構,其氣息與皇宮長生丹留下的丹毒有幾分相近,運轉方式卻粗糙許多,目標只在儘快把活物改成能夠承受某種力量的容器。
這股力量沒有拓跋神羆劫紋那種隨傷調整的完整迴圈,只會反覆擠入骨縫,活下來的身體或許能夠得到更硬骨骼,承受不住的人則會先從關節和內臟開始壞死。
姜紅藥封住孩子骨縫,把剩餘石粉裝進玉瓶。
「這東西從哪裡沾上的?」
孩子母親顫聲說,遷徙前有陌生人送來石灰藥湯,聲稱服下可以換骨,拓跋神羆吞併部族後,送藥者失去蹤影,無人知道藥粉來源。
蘇辰收起玉瓶,看向北方。
「查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