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離逃走後的第二日，西北天空開始出現連續黑紋，三支剛剛集結的軍隊卻在紮營位置上發生衝突，蠻族不肯靠近妖營，妖族拒絕與蠻兵共用水源，人族將領則擔心兩邊半夜先打起來，清晨取水時，一名妖兵認出蠻族隊伍里曾經越境的舊旗，抬手打翻對方水桶，十餘名蠻兵立即拔刀，人族巡營隊趕來以後同時攔住兩邊，結果三方都覺得巡營隊偏向另外一方。
衝突沒有死人，卻讓兩口水井停用半日，傷營缺水，剛從天劫污染中救回的孩童也無法換藥，老陳因此決定在黑雲壓下來以前拆掉所有按族群劃出的營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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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族首領帶著各自地圖進入中軍帳時，老陳已經展開【山河軍圖】，將原有三座營地全部劃掉，重新標出盾陣、機動、遠射、斥候與傷營五個區域。
「拆掉族營，按軍職混編。」
老陳指向北側高坡。
「蠻族重兵進盾陣，妖族弓手歸馬成，人族輕騎與赫連部騎兵歸趙二河，所有斥候交給傅盛矜訓練。」
按族群分營能夠減少眼前爭吵，天劫落下以後卻會讓每座營地缺少一半需要的能力，蠻族能扛衝擊卻找不到劫核，妖族能夠夜行偵察卻守不住谷口，人族軍陣完整，面對碑粉異變又缺少辨認手段。
老陳把五類兵種打散，只讓各部首領保留點名和約束本部士卒的權力，戰時調動全部經過軍圖，任何人都無法帶整支族軍臨時撤走。
一名蠻族首領當場拍桌。
「讓我的勇士聽燕人號令？」
「這裡已經沒有燕軍。」
老陳抬頭看他。
「你們都是新軍。」
鹿沉霜身旁的狐妖將領冷聲說道：「閣下以前只管一座破寨，憑什麼調動妖庭王軍？」
「憑陛下把軍圖交給我。」
「妖軍熟悉山谷，你應該先聽我們的布置。」
老陳按住軍圖上代表狐妖部隊的旗標。
「你在教我做事？」
狐妖將領剛要回應，軍圖已經把其麾下位置與東南山道重合，眾人這才看見那支妖軍擅長短弓和夜行，放在原定谷底只能擠在重盾後方，調上山道卻能覆蓋三處劫力異常點。
老陳又把蠻族首領的重兵調到石猛所在位置，兩支隊伍一個肉身強橫，一個熟悉盾牆輪換，正好能夠堵住西側最寬的谷口。
軍圖隨後顯示東南山道可能成為黑雷匯入點，狐妖短弓可以隔著石壁射斷引雷旗，蠻族重盾也能在隕火落地時替後排擋住碎石，剛才還互相否定的兩支隊伍已經出現在同一套應對里。
「還有誰要教？」
帳內一時無人開口，他們依舊看不起一個武力低微的軍寨老人，卻無法從軍圖上的安排里挑出第二個更合適的位置。
蘇辰此時懸停在校場上空，三族士卒抬頭便能看見他的身影，幾名不服老陳的首領走出中軍帳，還沒來得及串聯部眾，聲音已經從頭頂壓下。
「反對軍令的人，一起站出來。」
校場四周安靜下來。
蘇辰等了十息。
「戰場上，老陳的命令等同我的命令，違令者不分族屬，死。」
「軍圖傳令以後，各陣只能問一次，執行完再報問題。」
蘇辰掃過所有首領。
「想用爭論拖過軍令的人，我會親自送他離開戰場。」
先前拍桌的蠻族首領退回本陣，狐妖將領也低下頭，沒人願意用自己的脖子確認皇帝會不會兌現最後一個字。
赫連錚先將部族旗從營門拔下，交給老陳登記，只保留一面用於辨認隊伍的小旗，鹿沉霜沒有撤掉妖族王旗，卻讓全部妖將接受軍圖排程。
當日下午，赫連部重兵進入石猛盾陣，第一次輪換便因聽不懂旗號撞翻三面重盾，石猛沒有罵人，只讓他們把盾重新抬起，再用最簡單的進、退、頂三種蠻語重練。
第二輪訓練時，蠻族重兵用肩膀頂住前排盾手，硬接下撞車衝擊，人族舊卒隨即從縫隙刺出長槍，兩邊第一次在同一道口令下完成合陣。
石猛故意讓撞車從側面再沖一次，赫連部佇列差點按照舊習各自迎擊，前排人族盾手卻用盾沿敲回他們肩膀，蠻兵重新壓緊陣形以後，整面盾牆只向後退了三步。
馬成把三族弓手帶上高坡，妖弓射程短卻能繞過岩石，人弓適合齊射，蠻族角弓專破重甲，他沒有爭誰的箭法更好，只給每種箭分配不同射界。
趙二河領第一支人蠻混編輕騎繞營三圈，兩邊起初都想搶在前面，第四圈便因爭路撞倒七匹馬，他讓所有人下馬把傷馬抬回去，誰搶道便負責賠馬。
涉及銀錢以後，混編速度立即快了許多。
錢貴把七匹傷馬逐一登記到兩支隊伍名下，又宣布當天訓練再撞倒一匹便從軍餉里扣，趙二河下一次帶隊轉彎時，所有騎兵突然學會了禮讓。
傅盛矜用蜃心鏡讓妖族斥候看見錯誤烽號，又讓人族傳令兵在幻境裡辨認妖族氣息，雙方被對方騙過十餘次以後，總算願意交換識別辦法。
呂成帶人封住可能引雷的淺井，在三處新水源旁鋪設排雷溝，青禾則把三族醫者全部編進同一傷營，藥物按傷情發放，誰敢按族屬搶藥便先去營外躺著。
一名妖醫拒絕替蠻兵縫傷，青禾沒有講兩族恩怨，只把一名剛替妖族擋過撞車的蠻族盾手抬到她面前，妖醫沉默片刻，最終接過針線，也把自己的止血藥方交給旁邊人族醫官。
入夜以前，五座功能營已經完成輪廓，爭吵依舊存在，軍令傳遞卻只剩一個方向，三種旗幟也第一次出現在同一排陣位上。
老陳安排最後一輪突襲演練，傅盛矜用幻境偽造東營起火，軍圖傳令以後，蠻族盾陣先封路，妖族斥候找到假劫核，人族弓手隨後完成覆蓋，整套反應比三族各自行動縮短了半刻鐘。
老陳剛準備讓各部休息，【山河軍圖】北側忽然亮起第一處紅點。
緊接著，東南、西北與妖庭方向同時出現大片紅光，短短十息便擴充套件到數十處，覆蓋範圍超過三百里。
老陳盯著軍圖看了片刻，將所有剛剛下達的休息命令重新收回。
「一個人只能守住一處。」
他抬手敲響戰鼓。
「讓所有人進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