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七部完成繳械以後，赫連錚主動交出近三年的征戰路線，其中半數箭頭指向大燕邊城，另外半數則越過西北荒原，深入鹿妖、狐妖與山魈共同控制的妖族領地。
下一輪天劫出現的位置同樣在西北。
系統領地邊緣已經連續兩夜出現灰白閃爍，負責觀測天象的祭司也在同一方向看見劫雲聚攏，若妖族繼續封鎖道路，新朝軍隊趕到時便要先破妖陣，再迎接隨時可能落下的碑石。
蘇辰把王庭事務交給沈硯衡和老陳，當日便沿蠻族舊有進軍路線飛過荒原，沿途焦黑村落和堆在路邊的妖骨證明兩族血債從未停下，妖族邊境也已經升起覆蓋整座山谷的青色屏障。
鹿沉霜站在屏障後的王庭石階上，身後聚集數十名妖將，長弓、骨刃與妖火全部對準天空，待蘇辰停在陣外才抬手示意眾人暫緩攻擊。
妖庭外圍村落已經開始遷移，山道上卻沒有一輛車向新朝方向移動，蠻族過去數次借議和突襲使妖族不再相信關外承諾，蘇辰身上剛剛建立的新朝名號也不足以抹掉舊朝留下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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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請留步。」
她的聲音穿過屏障。
「新朝若想借道，先把歸降的蠻族士卒交出來，他們欠下的血足夠鋪滿這條山谷。」
「我不會人皇步，但欠血債的人自然會死。」
蘇辰落到屏障前方。
「名單給沈硯衡查，查實一個，我殺一個。」
鹿沉霜冷聲說道：「所有蠻兵都越過妖境，誰的手乾淨？」
「你可以拿證據。」
「妖族死者就是證據。」
「萬一是我殺的呢？」
鹿沉霜身後一名狐妖祭司翻開舊冊，裡面記著兩百餘個死者姓名，蘇辰沒有否認這些帳，只讓她把行兇者、部族和年份一併交出，無法確認到個人的舊案則先查軍令與在營記錄。
蘇辰抬手按住青色屏障，覆蓋山谷的陣紋瞬間向內凹陷，數百名維持妖陣的祭司同時悶哼，陣眼傳出的力量不斷疊向他的掌心，卻無法阻止五指一點點穿過光幕。
他向左右分開雙手，青色屏障被硬生生壓出一扇足夠一人通行的門，隨後邁步走進妖庭，身後缺口又在失去壓力以後緩慢閉合。
鹿沉霜原本準備了三層談判條件，從邊境駐軍人數到蠻族戰俘處置都寫得清楚，蘇辰抬手破陣以後，第一層條件便失去原有分量，因為所有條款都建立在新朝需要獲得通行許可的前提上。
數十名妖將同時拔出兵器。
蘇辰抬眼看過一圈，【人間凶兵】帶來的破身氣息直接壓入眾人血肉，最前方幾名妖將手指僵在刀柄上，體內妖血已經因致命威脅自行凝滯。
「你把闖陣當成結盟？」
鹿沉霜握緊長弓。
「我是來通知你的，不是商量。」
蘇辰走到石階下方。
「天劫降臨以後，西北戰場歸我指揮，妖族站到我這邊，可以活，擋在我前面，會死——啊，我相信你們會有足夠的智慧挺過天劫。」
一名山魈將領厲聲說道：「妖族憑什麼聽人族皇帝號令？」
蘇辰看向他。
「你打不過我你信嗎！」
山魈將領氣血翻湧，卻發現身旁沒有任何人跟著上前，王庭屏障仍在緩慢修復那道掌印，負責陣眼的祭司已經倒下十餘人，這個回答粗暴得找不到能夠反駁的地方。
蘇辰沒有殺傷維持陣法的祭司，壓開缺口時甚至避過三處承載氣血的主陣眼，這讓妖將更加清楚他有能力毀掉屏障，只因接下來的天劫還需要這座陣保護妖族百姓。
鹿沉霜盯著蘇辰片刻。
「你只會仗勢欺人？」
「兌！」
蘇辰點頭。
「你若有我的勢，可以欺回來。」
幾名妖將下意識看向她，鹿沉霜臉色更冷，手中長弓卻始終沒有抬起，她親眼見過蠻族騎兵踏破村落，也清楚下一輪天劫一旦覆蓋山谷，妖族無力同時擋住碑石異變、新朝大軍與尚未安定的蠻族。
「蠻族屠過妖族，你還要護他們？」
「護？現在哪兒有蠻族？那不是我新朝的百姓么？」
蘇辰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要講證據的不，手上沾的逃不掉，沒沾的，既然臣服我了，自然庇護。」
「若查出新朝將領包庇呢？」
「連將領一起治。」
「若行兇者已經編進你的軍隊？」
「從軍不會洗掉以前的帳。」
「妖族不會忘記舊仇。」
「沒人要求你忘。」
「你把兩邊強行塞進一支軍隊，遲早會互相下刀。」
「先把刀對準天劫，私下動刀的人按我的規矩處理。」
這場談話沒有和解，也沒有哪一方突然放下數年積累的仇恨，蘇辰給出的聯合只包含共同活過下一輪天劫與一條禁止私刑的底線，剩餘帳目全部留到活人能夠繼續算帳的時候。
鹿沉霜需要新朝的武皇和軍陣擋住天劫，蘇辰需要妖族熟悉山谷與碑石出現規律，雙方手中都有對方缺少的東西，過去血債則決定這份合作隨時可能從內部裂開。
鹿沉霜最終轉身走上石階，命祭司開啟西側三處關口，允許新朝斥候與後續軍隊入境，同時要求所有蠻族降軍在身份核驗完成前不得接近妖族村落。
「我開放邊境，不代表妖族認你為主。」
「邊境開了就行。」
蘇辰看向遠處逐漸散去的屏障。
「稱呼可以以後調整。」
「你連盟書都不簽？」
「沈硯衡會帶文書來。」
蘇辰轉身走向剛剛開啟的關口。
「他負責寫，我負責讓這件事先成立。」
鹿沉霜第一次產生了拉弓射他一箭的衝動，又在看見屏障上的掌印後調整了決定。
當晚，新朝第一批斥候進入妖境，妖族守軍全程冷眼相對，雙方沒有握手言歡，只把原本封死的道路讓出一條能夠透過糧車和傷兵的寬度。
許六把各處關口、飲水點和避難山洞標入軍圖，妖族嚮導只回答與天劫有關的問題，蠻族降軍也被暫時留在荒原另一側，三方第一次共同做事的成果只有一條暢通道路。
強行按在一起的聯合由此開始。
感情暫時沒有，命先綁在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