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神羆死去的訊息由逃回黑石山谷的蠻族武者帶向各部，七名依附他的首領當天便撤走王庭外圍騎兵，卻沒有放下兵器，反而把族人全部趕進城寨，準備借土牆、糧倉與數萬老弱拖住新朝軍隊。
蘇辰沒有等老陳整編兵馬。
第二日正午，他獨自飛到蠻族王庭上空，武皇二層氣血壓過城內所有號角，正在爭吵的部族首領與街上百姓同時抬頭，看見一道身影停在任何弓弩都難以觸及的高度。
「日落之前放下兵器，部族和家眷都能留下，我畢竟還算個人。」
蘇辰的聲音落進每條街道。
「太陽升起以後，但凡還拿武器的，不論你已經投降、或已經做了什麼，都格殺勿論，我只認武器。」
蘇辰又補充了一句「因為當太陽升起後，我就會忘記。」
隨後蘇辰讓王庭祭司把這兩句話分別傳往七部駐地，又讓許六所部斥候在城外記錄日影位置，任何首領都能看見剩餘時間，也沒有人能夠把錯過期限說成傳令延誤。
城中沉默片刻，議事台上一名強硬首領突然奪過身旁大弓，將宗師氣血全部灌入箭杆，對準半空連續射出三箭。
箭矢尚未升到最高處，蘇辰已經從三箭之間俯衝而下，落地時一拳砸中那名首領胸口，重甲、肋骨與內臟同時從背後爆開，屍體撞上石座化為兩截，拳勁則沿他腳下議事台向後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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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高台從中坍塌，十幾丈外的百姓只感到腳下一震，連手中木碗都沒有摔落。
蘇辰從碎石里拔出手臂。
「怎麼還有不信邪的？現在還有誰想替全族做決定？」
議事台四周的親兵看著首領殘屍，沒有一人遭到蘇辰補殺，他甚至抬腳踢開壓住兩名孩童的斷石，確認高台坍塌沒有傷到旁人以後才重新升到半空。
其餘首領握著兵器無人上前，他們原以為把議事台建在城心、把族人塞滿周圍便能讓蘇辰顧忌，此刻才看清對方能夠在數千人中只殺一個，也能在下一息繼續挑出第二個。
城牆、箭塔與護城溝仍在，舊版本依靠這些東西拖住強者，眼下的版本答案停在天上。
赫連錚第一個摘下腰間彎刀，連同本部令牌放到蘇辰面前。
「赫連部降。」
赫連錚看著議事台上只死一人的廢墟，又想起拓跋神羆戰死的訊息，終於確認蘇辰能夠逐個殺盡反抗首領，繼續賭城防只會替結局增加屍體。
他轉身看向仍在猶豫的其餘首領。
「拓跋神羆已經死了，你們想保住的臉面，最後都要拿族人的命來填。」
一名老首領低聲問道：「歸降以後，部族是否還在？」
「人口、牲畜、住地都可以登記保留，軍隊交出，私兵解散。」
「舊債怎麼算？」
「誰欠的，誰償，家眷我不管，會給他們留後的，全家齊上陣的我也救不了哈。」
另一名首領追問牛羊是否全部充公，蘇辰只讓他先把用於征戰的軍馬登記，普通牧戶賴以活命的牲畜不動，願意趁亂藏匿甲兵的人則連同私藏兵器一起治罪。
答案傳到城外以後，原本準備逃往荒原的小部族也停下車隊，他們擔心的是新朝借歸降奪走所有牲畜，如今首領仍能保留部眾，牧戶也能繼續過冬，再陪幾名強硬者死守便失去最後一個理由。
蘇辰沒有在王庭當場列出稅額、軍籍與遷徙條款，沈硯衡和老陳正在趕來的路上，臣服以後自然有人把規矩寫清楚，眼下需要決定的事情只有放下兵器或者等死。
赫連部騎兵先在城門外堆起彎刀和長矛，另外三部隨後交出令牌，剩餘首領看著不斷偏西的太陽，最終也讓傳令兵拆下各自旗幟。
日落前一刻，王庭外六部已經完成繳械，唯有北面的蒼狼寨緊閉城門，寨主將五千族人趕上牆頭，披甲親兵藏在人群後方，聲稱新朝只要進攻便會先殺死蠻族婦孺。
寨中幾個小頭人試圖開門，被寨主當眾斬殺，屍體掛在門樓兩側，剩餘牧民只能抱著孩子擠上城牆，親兵則用長矛抵住他們後背，讓任何想下牆的人先撞上槍尖。
蘇辰越過王庭上空時，赫連錚帶著數騎跟在地面，想在最後時刻勸降，蒼狼寨射出的第一輪箭雨卻直接覆蓋了他們的位置。
太陽落下山脊。
蘇辰在空中消失，下一刻已經站上蒼狼寨牆。
第一名披甲頭領剛舉起刀，蘇辰五指便按進其面門，頭骨帶著鐵盔一起陷入胸腔，第二人轉身鑽進婦孺之間，他抬手扯住後頸，將整條脊柱從甲片縫隙里抽出，滾燙血液只濺在周圍親兵身上。
牆後號角剛響半聲，蘇辰沿著披甲者所在位置接連移動，拳頭打穿胸甲，掌刀斬斷脖頸，試圖脫甲的人也被連人帶鐵釘進牆磚，數息以後，城頭三十七名頭領無一活口，擁擠百姓卻只被氣流推開幾步。
一名親兵挾持孩童退向箭樓，刀鋒剛貼上脖頸，蘇辰便從屋頂穿入，五指先捏住持刀手腕，掌心一合將腕骨壓成碎渣，再把那人腦袋按進牆裡，孩子落地時被趕來的赫連騎兵穩穩接住。
寨主藏進門樓地窖，身上仍穿著代表身份的狼首重甲，蘇辰掀開石板把人提到城門上方，當著全寨的面問了一句。
「太陽落了，你選好了嗎？」
寨主剛要開口，蘇辰已經一拳打碎他的上半身，血肉沿城門內側鋪開，隨後抬腳踢斷門閂，將緊閉寨門向外推開。
赫連錚帶人進入寨中，沒有縱兵搶掠，只命剩餘士卒把兵器放到街口，蒼狼寨百姓看著牆上那些精準死去的披甲者，也終於明白自己不在歸降後的處置名單里。
三日後，沈硯衡在蠻族王庭設立戶籍與賦稅官署，老陳接過七部軍冊，將願意從軍者打散編入新軍，其餘人交回部族放牧耕作，蠻族由此成為新朝治下第二個正式歸附的族群。
各部首領保留處理牧場和族內雜務的位置，調兵、徵稅與對外征戰的權力全部歸入新朝官署，赫連錚則帶第一批降軍接受整編，用行動證明最先放下武器的人仍能得到活路和軍職。
蘇辰只在王庭留下最先說過的那條規矩。
選擇可以等到日落，結果不會跟著多等一夜，更不會到太陽升起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