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越過領地邊線以後驟然加速,【天穹神行】帶著他從荒嶺上空橫掠而過,將仍在後方追趕的拓跋神羆甩開近百里,隨後先一步落進破敗軍寨中軍大帳,把三塊仍在布包里蠕動的血肉扔到姜紅藥面前。
「來的是武皇三層,別攔,別驚,照我畫的路線放進來。」
帳內眾人同時看向那幾塊血肉。
離體三日以後,暗紅肌肉仍在緩慢收縮,其中一塊已經長出半截細骨,骨面劫紋則繞開蘇辰按過的位置重新聚攏,怎麼看都不像原主人願意主動送出的見面禮。
老陳攤開【山河軍圖】,沒有問蘇辰為何把這種東西一路引回軍寨。
「要他活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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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陣以前必須活。」
蘇辰抬手點在軍寨西北方的廢棄石場。
「進陣以後,給沈硯衡他們練手。」
蘇辰隨即把三日交手中記下的卸力變化畫在軍圖邊緣,拓跋神羆右腿遭到第二次重創時會把力量導向腰側,胸腔被撕開以後則優先重建脊柱,只要陣法迫使他不斷改變落腳位置,沈硯衡便能從地面裂紋反推出下一次卸力方向。
這場圍殺無需普通士卒拿命堆出傷勢,他們只負責維持距離、轉動絞盤與替換損壞陣眼,真正進入三丈戰圈的人從始至終只有蘇辰,任何一道命令出現偏差,他也會先把拓跋神羆打回安全位置。
沈硯衡拄槍站在桌邊,八處鎖脈釘留下的傷口已經結痂,肩背經脈仍無法承受持續爆發,他聽見安排以後只把石場地形記進腦中,沒有提出自己連武皇一拳都接不住這種無用提醒。
姜紅藥用銀刀割開第一塊血肉,刀鋒觸及劫紋的瞬間,周圍肉芽立刻向另一端收縮,原本停在筋膜里的氣血也分成六股轉入骨腔,等她以毒針封住骨腔,第二塊樣本又改從皮下長出新的迴圈。
「每受一次傷,癒合路線都會變。」
她把六根毒針同時壓入不同位置,蠕動血肉這才徹底停住。
「想讓他死透,得在同一刻壓住全部再生節點。」
姜紅藥又將三塊樣本分別放進藥液、火盆與冰匣,受到不同刺激的劫紋果然改走三條路線,她讓青禾逐一記下顏色與收縮時間,再把能夠遲滯肉芽的毒火分裝成十二枚細針,留給戰時標記使用。
老陳聽完只說了一句不急,手指已經沿著軍圖連續點過十二處陣眼,西北石場、舊寨牆、乾涸河溝與兩段廢棄烽道同時亮起,能讓拓跋神羆轉身的路一條接一條從圖上消失。
嘴上讓眾人穩住,手裡先把敵人的所有退路封死,這種指揮方式向來很有老陳個人風格。
軍圖能夠讓各處陣位共享命令,卻不會替士卒搬動一塊石頭,老陳把十二處陣眼分成內外三輪,前一輪承受衝擊時後一輪立刻轉向補位,哪怕拓跋神羆連續撞碎兩層,剩餘士卒仍能沿預留地溝退出戰圈。
石猛帶盾兵趕往石場外圈,將繳獲的重盾釘進土層,趙二河領舊卒埋下鎖鏈與絆索,馬成爬上三處烽台校驗旗號和火炮射界,任何一道烽號慢上半息都會讓對應陣眼重新演練。
許六帶斥候沿蘇辰畫出的路線逐村清人,柳素守在軍圖旁核對名冊,每撤走一戶便劃掉一戶,錢貴則把糧倉里的糧袋和藥材全部搬去東側地窖,連石場附近兩棚尚未曬乾的草料都沒有留下。
呂成帶人封住下風口三口水井,又在井沿壓上石板和濕氈,青禾將傷營分成輕傷、重傷與毒傷三層,擔架、止血布和斷骨夾板依次擺開,最內側還單獨留了三張床。
「這三張給誰?」
傅盛矜站在傷營門口問道。
「沈大人一張,姜師父一張,你一張。」
青禾繼續清點藥瓶。
「陛下呢?」
「他若肯躺,地上也能治。」
青禾又讓兩隊醫官抬著空擔架走過撤離路線,確認傷者從石場邊緣送到最內層不會經過任何陣眼,裝有麻藥和止血粉的木箱全部埋進背風土坑,只露出隨手能夠拉開的麻繩。
傅盛矜笑了一聲,抱著蜃心鏡走向陣眼,沈硯衡也提槍跟上,姜紅藥收起全部樣本和毒針,三人各自站進老陳劃出的內層戰圈。
他們很清楚,蘇辰無需任何人替他擋住拓跋神羆,這座獵場給他們留下位置,只因往後的敵人不會永遠弱到能讓旁人站在遠處看完。
一個時辰後,許六最後一次傳回烽號,西北沿線百姓已經全部撤入東側山道,石場外圍只剩軍寨舊卒與負責輪換的盾兵,原本散亂的十二處陣眼也在【山河軍圖】排程下連成完整封鎖。
許六沒有把人簡單趕離家門,他讓每戶帶走三日口糧和禦寒衣物,又給牛羊系上不同顏色的布條,等戰鬥結束便能照著柳素名冊逐戶領回,百姓知道,自家皇帝要在附近殺一名武皇,撤離時反倒比躲避蠻族騎兵安靜得多。
荒嶺盡頭隨即傳來沉重撞擊聲。
拓跋神羆踏碎山石躍過外牆,胸前劫紋已經收攏成大片黑斑,三日間被蘇辰撕開的傷口全部長出新肉,他看見寨牆和軍旗以後放聲大笑,落地一腳便將沿途廢棄箭樓踩成木屑。
蘇辰一路留下的距離始終能夠讓他看見背影,每當氣血衰弱時又會停下補上一拳,拓跋神羆早已認定眼前軍寨只是獵物無處可逃後的最後依仗,根本沒注意腳下道路為何恰好避開村莊,又為何始終沒有一名斥候撞進視野。
「蘇辰,你逃了三日,就想躲在這些廢物後面?」
外圍士卒依令伏在陣位,沒有放箭,沒有擂鼓,甚至沒人抬頭回應,整座軍寨安靜得只剩拓跋神羆的腳步聲沿預定路線不斷逼近。
他以為沒人敢動。
山河軍圖上的陣眼卻已經亮了十一處。
最後一輛載著老弱百姓的馬車駛過東側坡口,柳素在名冊末尾畫下最後一筆,許六隨即升起看著不咋吉利的白旗,老陳按住軍圖中央,沉在地底的鎖鏈同時繃緊。
蘇辰從寨門上空緩緩落下,擋在拓跋神羆與石場之間。
「地方到了。」
他雙腳落地,十二處陣眼同時亮起。
「現在,你可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