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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真不是穿越者?

  沈硯衡哭了很久。

  沈小梅始終抓著他的衣襟,照心玉佩貼在兩人之間,沈硯衡的力量壓住她內心重新湧起的恐懼,也讓沈硯衡確認懷裡的人擁有體溫,會呼吸,真的從那場滅族之禍中活了下來。

  等他重新抬頭時,臉上淚痕還沒有干,眼神已經恢復清醒。

  「誰從梁家救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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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小梅轉頭看向蘇辰。

  「他。」

  沈硯衡扶住刑架準備起身,雙腿剛剛用力便重新跪入黑血,續脈金丹已經接起經絡,卻無法讓被鎖脈釘破壞多日的身體立即恢復,蘇辰伸手托住他的手臂,沒有讓他行完那個跪拜大禮。

  「先欠著。」

  沈硯衡沒有堅持。

  「你救了小梅,也救了我,沈家如今只剩我們兄妹兩人,從今以後,我這條命歸你。」

  蘇辰看著他。

  「這件事等會再談,我先確認一件更重要的事。」

  傅盛矜原以為蘇辰要詢問皇城兵力,姜紅藥也停下收拾銀針的動作,沈硯衡則靠著刑架坐直身體,準備交代自己被關押期間掌握的所有訊息。

  蘇辰開口說道:「你不覺得,土豆神聖嗎?」

  沈硯衡等了片刻。

  「是糧種,還是人名?」

  難道是歪果穿越者?蘇辰瞬間跳上檯面,擺出了一個奇怪的姿勢。

  「Hey,lookatme.I'mgay~」

  沈硯衡看向姜紅藥。

  「他剛才被鎖脈陣傷到頭了?」

  「牙醫shakeit!難道是個老東西?!」蘇辰有些不不耐煩。

  「若有不適,姜姑娘就在這裡。」

  蘇辰仍不死心。

  「奇變偶不變。」

  沈硯衡沉默良久,最終試著回答。

  「世間萬物皆有消長,奇偶豈會永遠不變?」

  「你TM誰啊?!」

  蘇辰徹底確定,這位能寫出《平邊七策》、提出軍戶改募兵、清丈邊田與軍糧專庫的人只是思想走得很遠,並沒有帶著九年義務教育一起過來。

  四句暗號從食物換到異族語言,又從光州馬拉松跳到三角口訣,甚至還小聲唱了唱《NeverGonnaGiveYouUp》,沈硯衡只對土豆表現出一點糧政興趣,蘇辰由此排除了雙方時代不同、地區不同和斷網太久的所有可能。

  傅盛矜問道:「你剛才在找什麼?」

  「老鄉。」

  「找到了嗎?」

  「他讓我回到了現實。」

  「你剛才哼的那歌還挺好聽,就是嘰里呱啦的沒懂在說什麼。」

  「你先閉閉嘴吧。」

  沈硯衡已經能夠確定,蘇辰救人時很可靠,平日裡可能需要有人看著。

  姜紅藥替沈硯衡重新包紮傷口,又讓青禾取來兩塊牢門木板拼成簡易擔架,沈小梅不肯離開,便跪坐在旁邊替兄長擦去手上的黑血,動作很慢,遇到傷口時還會先停一下。

  沈硯衡嘗試運轉氣血,續脈金丹已經讓八處斷脈重新接合,殘存修為勉強能夠發揮武師二層,稍微運力便會牽動全身傷口,姜紅藥給出的醫囑只有一句,今晚可以動腦,動手容易重新躺回刑架。

  沈硯衡看向門楣上那具仍在滴血的屍體。

  「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殺進皇宮。」

  「然後呢?」

  蘇辰想了想。

  「打一些狗官,搶一個金庫,殺一殺皇帝,坐一下龍椅。」

  沈硯衡閉上眼睛,第一次覺得續脈金丹接好的經絡又開始隱隱作痛。

  「皇帝可以殺,皇宮可以打,龍椅坐下以後仍要有人開啟城門、調動糧食、發放軍餉、清點國庫、控制官署,否則你得到的只是一座今晚屬於你的皇宮。」

  蘇辰蹲到擔架旁邊。

  「怎麼讓明天也屬於我?」

  沈硯衡抬手蘸著地上的清水,在青石板上依次寫下刑部、兵部、九門、國庫、糧倉、玉璽與百官名冊,每寫一個名字便說明對應的印信、值守官員與調令路徑,刑部檔案可以決定誰該抓、誰能用,兵部調令能夠讓城中軍隊原地等待,九門控制人員進出,國庫和糧倉則決定這座皇城能堅持幾日。

  他沒有將皇宮排在第一位,皇帝困在宮牆裡仍然可以發出聖旨,掌握這些官署以後,聖旨送到任何衙門都要先經過蘇辰的人,等百官發現俸祿、調令、印信與出城文書全握在同一批人手中,龍椅上坐著誰便只剩最後一道手續。

  傅盛矜看完地上的七個名字。

  「我們只有五個人。」

  「夠了。」

  沈硯衡指向第一行的刑部。

  「這裡已經姓蘇了。」

  死牢外仍有一百餘名犯人,裡面既有關押候審的官員,也有替權貴頂罪的百姓,沈硯衡讓傅盛矜先取來牢房名冊和卷宗,只看罪名、證據與羈押時間便挑出二十七人,其中六人已經被關押超過一年,案卷里卻連原告姓名都沒有留下。

  蘇辰扯斷二十七間牢門的鎖鏈。

  獲釋囚犯沒有立即離開,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抱著牢門哭,還有人擔心踏出刑部以後再次被抓回來,直到蘇辰將典獄官的屍體從門楣上拔下,扔到寫滿冤案的卷宗中間。

  二十七人里有落罪前的書坊掌柜、驛卒、衙役與兩名低階官吏,他們熟悉皇城巷道,也知道哪些酒樓有說書人、哪些官宅願意私藏抄本,沈硯衡只用半刻鐘便替每個人安排好路線,並讓他們記住遇到盤查時先報刑部奉命送文書。

  「今晚抓你們的人比較忙。」

  偷雞賊從人群後面擠出來。

  「那我呢?」

  沈硯衡翻到囚車送來的交接文書。

  「偷雞一隻,縣牢已經關了四個月,依律早該釋放。」

  偷雞賊挺直腰背,轉頭看向偷馬賊,第一次覺得自己犯罪的檔次低一些也有好處。

  傅盛矜從懷裡取出沈氏冤案、梁氏分銀冊與長生丹試藥名冊的抄本,找來刑部書吏重新謄寫,二十七名囚犯也各自領走幾份,準備從東市、酒樓、書坊和官員宅邸向外散發,只要皇城百姓與各衙官吏都知道軍糧、賦稅和失蹤人口去了哪裡,皇帝便很難繼續把蘇辰寫成單純的叛軍。

  一名書吏望著空白處。

  「這些文書還缺刑部用印。」

  沈硯衡從典獄官的血泊里撿起官印,擦去底部碎肉,逐張蓋在證據抄本上。

  「現在齊了。」

  姜紅藥準備先將沈小梅送去城內西坊的一名舊識處休養,沈硯衡雖然不願再讓妹妹離開視線,仍然親手替她繫緊照心玉佩,又讓青禾陪她同行,自己則留在刑部整理調令與百官名冊。

  沈小梅走到門口時回了一次頭。

  沈硯衡坐在擔架上向她點頭。

  「這次我會去接你。」

  刑部大門隨後開啟,二十七名重見夜色的囚犯懷揣蓋有官印的證據走向皇城各處,蘇辰的全境通緝畫像還貼在每一條街口,第一批由刑部親自認證的皇帝罪狀已經從畫像下面經過。

  不到一刻鐘,東市第一張長生丹試藥名冊便被貼上茶樓外牆,負責搜捕蘇辰的巡城軍趕到以後,看見刑部官印,只能先派人回衙詢問這份造反文書究竟該不該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