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府衙門前，同知、通判、推官與四名主簿跪成一排，十七本暗帳擺在長案上，書吏當眾念出三千七百餘名試藥人的去向，街邊還停著從秘密停屍房抬出來的空棺，只等罪狀念完便開刀問斬。
同知已經交代了三座藏人別院，始終覺得自己還能活。
「蘇將軍，我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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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別亂叫，我是蘇守備。」
蘇辰看向最前面那名抱著兒子遺物的老婦。
「她若覺得算，你就有。」
老婦沒有開口，只把一塊染血的孩童木牌放到刀下。
這塊木牌來自第三座藏人別院，上面寫著「藥性尚淨，可入二爐」，同知昨夜交代地址時還將此事算作立功，直到十幾個活著出來的試藥人站到街邊，他才發現自己招供得太過完整，連抵賴的地方都提前堵死了。
同知臉上的血色頓時沒了。
長街盡頭也在這時傳來鑼聲。
「聖旨到！」
三十名禁衛推開人群，黃蓋與王命旗牌一路來到府衙門前，欽差嚴崇文騎在馬上，手中捧著明黃捲軸，身側還跟著一名揹負九環刀的白髮老者。
老者名為趙千岳，宗師二層，曾替朝廷斬殺五名邊軍叛將，臨行前又服了解毒丹，顯然專為姜紅藥與蘇辰而來。
皇城給他們定下的辦法很穩，先用免罪與煉丹院的位置拉走姜紅藥，再讓趙千岳壓住負傷的蘇辰，傅盛矜剛剛遭過天劫，青禾只有武者一層，嚴崇文甚至準備了一份預寫奏報，只等今日結束便送往皇城。
嚴崇文低聲問道：「壓得住嗎？」
趙千岳看著蘇辰身上尚未痊癒的雷傷。
「區區小兒，我還不放在眼裡。」
嚴崇文心中最後一點擔憂就此放下，命人在府衙門前擺好香案，隨後高舉聖旨。
「天使宣詔，所有人跪聽！」
百姓下意識準備跪地。
蘇辰站在原處，青禾等人也沒有動。
嚴崇文臉色微沉。
「蘇辰，你想抗旨？」
「哦，那朕要給你們跪一個？」
「大膽叛賊！」嚴崇文聽到蘇辰的這句，臉都被氣紅了。
蘇辰隨扈又指了指七名待斬官員。
「他們跪著，不過位置不夠，你讓他們擠擠？」
圍觀百姓中有人低下頭，肩膀抖了兩下。
嚴崇文知道蘇辰接連殺過宗師，也沒有繼續在跪禮上糾纏，只將這筆罪記在心裡，等進京以後自然有人連本帶利清算。
聖旨隨之展開。
皇帝先斥責姜紅藥受到奸人蠱惑，念及她醫術尚可，特許免去過往罪責，只需立即進京加入煉丹院，為朝廷煉製延壽丹藥。
姜紅藥聽完以後問道：「管飯嗎？」
嚴崇文愣了一下。
「煉丹院自然不會短缺你的衣食。」
「那還行。」
「姜姑娘願意進京？」
「拆完煉丹院，應該能趕上晚飯。」
傅盛矜看向姜紅藥。
「朝廷給你免罪，還管一頓飯，條件很有誠意。」
「嗯，我準備給他們留一口爐子。」
嚴崇文當作沒有聽見，繼續宣旨。
蘇辰擅殺命官、劫奪軍糧、聚眾謀逆，即刻削去軍職，定為叛軍首領，破敗軍寨所有軍民皆列從犯，同行者、窩藏者與提供糧草者一律同罪。
聖旨讀了很久，蘇辰一直站著聽完。
「後面還有名字嗎？」
嚴崇文收起聖旨。
「破敗軍寨上下，全在其中。」
「老陳、錢貴和軍寨里的孩子也算？」
「他們既然追隨逆賊，便要承擔後果。」
蘇辰點了點頭。
朝廷略過三千七百餘名試藥人與知府設宴伏殺，只用一張紙給活下來的人重新安排了罪名，這套辦案方式確實省事，證據、口供和腦子都能一起省下。
「旨意已經聽完了。」
嚴崇文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辰。
「卸去兵刃，隨本官入京領罪。」
「我沒帶兵刃。」
蘇辰抬起雙手。
「你可以自己來卸。」
嚴崇文當然不會親自靠近，他目光一掃，忽然落在青禾身上，根據沿途搜集的情報，姜紅藥是宗師三層，傅盛矜疑似西北荒地的大妖，只有青禾剛踏入武者境，只要將這個女醫握在手中，蘇辰便得先考慮她能否承受宗師交手的餘波。
「先拿下她！」
六名禁衛沖向青禾。
青禾沒有後退，腰間青囊玉匣自行彈開，淡青光幕護住周身，她的手則按住了姜紅藥昨夜才給的毒針，跟著蘇辰一路殺到這裡以後，她的境界依然最低，遇事時卻已經不會先找能夠躲藏的桌子。
趙千岳同時拔刀。
九枚鐵環撞在一起，厚重刀氣封住蘇辰前方，趙千岳已經算好距離，蘇辰若去救人，便會用胸膛撞上刀鋒，若留在原地，青禾三息內就會落入禁衛手中。
蘇辰選擇向前。
刀氣切開他的胸口，鮮血剛剛濺起，人已經穿過封鎖。
嚴崇文只看見蘇辰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一隻手按住了他的頭頂。
「趙供奉！」
蘇辰五指收緊，掌心向下猛壓，嚴崇文的頸骨當場折斷，整顆腦袋撞碎鎖骨陷進胸腔，嘴裡的呼救混著碎牙與血沫堵在肺里，身體仍在馬背上坐了兩息，隨後軟綿綿地滾到地面。
這位欽差趕了幾百里路，終於在死前學會低頭。
趙千岳怒吼著回身橫斬。
刀鋒撕開蘇辰左臂，深入骨面。
趙千岳沒有停留，刀尖點過地面便立刻上撩，震脈刀氣順著傷口鑽進經脈，蘇辰整條左臂短暫失去知覺，這門武功原本就用來對付橫練強者，只要廢掉四肢，再強的恢復能力也只能留給行刑以後使用。
蘇辰一拳轟中刀身，九枚鐵環接連炸碎，崩飛的鐵片刺進趙千岳面頰，他卻藉著後退重新拉開距離，雙手握刀直刺蘇辰心口。
這一刀極快。
蘇辰只偏開半尺。
刀鋒從右胸貫入，穿透後背，趙千岳眼中剛露出喜色，便發現蘇辰已經夾緊肌肉卡住刀身，任憑他如何催動真氣也拔不出來。
「抓到你了。」
蘇辰貼近一步，雙手從趙千岳腹側插入，五指穿過護體真氣摳進血肉，隨後扣住兩側肋骨向外猛扯。
皮肉連著肋骨崩斷，整片胸腹被生生撕成兩半，內臟與斷腸落了滿地，趙千岳還握著刀柄，上半身已經沿裂口垮向兩側，熱血潑在那句尚未散去的「區區小兒」上。
蘇辰拔出胸前長刀。
屍體隨之倒下。
【叮！擊殺宗師二層惡徒！】
【本次隨機獎勵型別：功力！】
【獲得大量功力！】
雄厚功力湧入丹田，沿經脈衝向全身，蘇辰胸前的傷口迅速止血，宗師一層的壁障也被撐出一道裂口，距離宗師二層只差最後一段積累。
剩餘禁衛紛紛丟下兵刃。
那名準備報信的副使也被傅盛矜從人群里提了出來，他懷中藏著嚴崇文準備的預寫奏報，墨跡早已寫好，只在蘇辰死去與逃走之間留了兩個空格，顯然朝廷考慮過所有結果，唯獨沒有準備欽差死得太快該怎樣落筆。
副使為了活命，當場交代梁氏已經買通渡口豪強，沿途幫助蘇辰的人都會按謀逆連坐，渡口還扣下了一批百姓充當人牆。
傅盛矜撿起染血的聖旨。
「這個怎麼辦？」
「收好。」
蘇辰看向皇城方向。
「地方官與梁氏一路搬出朝中靠山，今天這份聖旨終於把皇帝送到了帳目盡頭，我便繼續清算下去。」
姜紅藥問道：「清算到哪裡？」
「到狗皇帝身上。」
蘇辰將趙千岳的九環刀扛上肩頭。
「這次讓他排在最後。」
遠處忽然傳來沉悶的行刑聲，七顆人頭同時落地。
通往梁氏祖地的渡口，也在當天徹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