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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滿城清官,共用一張嘴

  梁氏兩個字還寫在清冊末頁,青禾已經想到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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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衡和沈玉書是什麼關係?」

  府中老帳房急忙回答。

  「沈玉書出身北支沈家,知府這一族人多勢大,姻親與門生遍布北地,沈硯衡則屬於南支沈家,家族體量小上許多,兩家只碰巧同姓,族譜、祖地和血脈都沒有關係。」

  「不同族,官府為何都寫成沈氏?」

  「寫全了費墨。」

  老帳房說完便低下頭,府衙為了省下四個字,成功讓兩家在抄沒清冊里做了兩年親戚,沈玉書活著時大概也不會承認這門關係,眼下人已經裝進棺材,反對意見暫時無法送達。

  蘇辰將南支沈家的清冊單獨收好。

  「先查府衙。」

  同知、通判、推官與六房主簿很快跪滿正堂,每個人身前都放著寫好的供詞,紙張與字跡各有差別,內容卻整齊得連哪一處該喘氣都提前商量過。

  同知率先開口。

  「試藥人之事由戶房小吏劉三暗中操辦,下官失察。」

  通判緊跟著抬頭。

  「試藥人之事由戶房小吏劉三暗中操辦,下官失察。」

  推官吸了一口氣。

  「試藥人之事由戶房小吏劉三暗中操辦,下官失察。」

  傅盛矜把三份供詞疊在一起,對著窗外看了看,三張紙上的行距、落款與墨點完全重合,顯然由同一份底稿蒙著窗紙逐張謄寫。

  「讓AI來寫都不帶這麼敷衍的,查重率百分之百,退掉!」

  「什麼意思?」青禾問道。

  「呃……意思是這座府衙有很多官,卻只養得起一張嘴。」

  戶房主簿趕緊磕頭。

  「劉三已經畏罪自盡,屍體昨夜才從井中撈出,所有帳目都由他經手,我等確實毫不知情!」

  劉三的屍體停在院中,胸口留著三處刀傷,雙手則被麻繩綁在背後,能夠保持這個姿勢投井自盡,生前多少掌握著一種朝廷沒有登記的武功。

  青禾檢查完屍體。

  「刀傷在落水前形成,繩結也沒有掙扎痕跡。」

  「他臨死前留下遺書認罪!」

  主簿雙手遞出一張紙。

  姜紅藥接過去看了片刻。

  「一個在戶房抄了二十年帳的小吏,把自己名字寫錯了。」

  正堂里的官員同時安靜。

  這份沉默只維持幾息,同知便重新強調自己負責錢糧排程,通判聲稱試藥人從未經過城門,推官又說他平日只審民間糾紛,幾個人繞了一圈,所有罪名最後仍舊穩穩落回劉三的棺材裡。

  一個活著時只能替上官抄帳的小吏,死後連升數級,直接接管了整個府衙的車馬、戶籍、刑獄與官倉。

  朝廷用人確實不拘生死。

  傅盛矜閉上眼睛。

  凝魄妖丹正在他腹中緩慢化開,增長的妖氣沿經脈湧向雙眼,正堂內每個人的欲望也變得更加清晰,他們嘴上擔心名聲與清白,心中卻反覆閃過知府書房、東側書架和一堵顏色稍新的牆。

  「他們都在想同一件東西。」

  「在哪?」

  「書房夾牆。」

  蘇辰起身走向後院。

  官員們也跟著站了起來,推官說知府書房存放朝廷機密,同知要求先等吏部公文,主簿甚至主動取出鑰匙,聲稱只要依照規矩逐間搜查,三五日內必能給蘇辰一個交代。

  蘇辰走到東牆前,一拳轟了進去。

  「你們跟我一個謀逆的說什麼朝廷律法?」

  磚塊連著書架向外炸開,牆內露出半人高的暗格,十七本帳冊整齊擺在裡面,最上方還壓著府城官員每月分銀的名單,官職、姓名、數額與領銀手印一項不少。

  推官猛然從袖中摸出火摺子,轉身撲向暗格。

  傅盛矜抬起一根手指,推官眼裡的暗格立刻變成逃生密道,他拼命向前躍出,腦袋撞上完整的西牆,半張臉在磚面上磨得皮開肉綻,手裡的火摺子則點燃了自己衣袖。

  蘇辰踩滅火焰,又踩住那隻握著火摺子的手掌。

  「你方才說毫不知情。」

  「下官一心為國為民!朝廷機密不能泄露給爾等反賊!」

  「我是反賊,你說的哦。」

  蘇辰腳下發力,五根指骨連著掌骨壓成薄薄一層,皮肉從指縫向外擠出,推官慘叫著倒在地上,剛背熟的供詞終於多了一段其他人沒有的內容。

  傅盛矜拿起帳冊遞給同知。

  「你們的嘴可以共用,手印不太願意配合。」

  同知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暗帳記錄著三千七百餘名試藥人的去向,同知負責簽發跨縣路引,通判調撥押送車馬,推官替中途死去的人補上罪名,主簿修改戶籍,煉丹使每帶走一批活人,府城便會增加一批逃荒、失蹤與畏罪自盡的人。

  「本官願意交代!」

  同知第一個改口。

  「城中還有三座藏人別院、兩處秘密停屍房,知府每年送往皇城的禮單也由我保管,只要留我一命,這些東西全部交給你!」

  「先找出來。」

  「找完以後呢?」

  「等公開審案。」

  蘇辰看向府衙門外,聞訊趕來的百姓已經擠滿長街,有人拿著失蹤親人的畫像,有人抱著數年前從停屍房領回的空棺,他們直到今日才知道衙門每次讓自己回家等訊息,等的其實是暗帳徹底爛掉。

  「審完以後,由他們決定你能不能活。」

  同知還想爭取,衙役已經將他拖下去。

  入夜以後,傅盛矜腹中的妖丹再次發作,黑色妖紋從領口一路爬到下頜,屋裡的燈火也隨著妖氣忽明忽暗,青禾拿著冊子記錄紋路出現的時辰,姜紅藥則拎著一隻能夠裝下兩斤湯的大碗坐在床邊。

  傅盛矜睜開眼睛。

  「你拿碗做什麼?」

  「取一點血,看看妖丹怎樣改造你的身體。」

  「多少算一點?」

  姜紅藥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碗。

  「裝不滿也行。」

  「你還想裝滿?!」

  傅盛矜當夜煉化妖丹的速度快了許多,求生欲在某些時候同樣屬於修煉動力。

  同一時間,府城送往皇城的急報已經擺上御案,奏報避開三千多名試藥人與知府設宴伏殺,只說北境毒魁姜紅藥糾集亂黨,挾持邊軍宗師蘇辰,沿途殺官劫糧,正在向皇城逼近。

  幾名重臣提出蘇辰能夠肉身承受天雷,接連擊殺宗師,或許並未受到控制,皇帝便讓起草奏報的中書舍人重新解釋,中書舍人跪在地上想了許久,最終認定姜紅藥擅長迷亂心智,蘇辰表現得越強,只能說明她的控人手段越高。

  這個解釋讓殿內所有人都輕鬆了些。

  把蘇辰歸為遭人控制的莽夫以後,朝廷只需殺掉姜紅藥,軍心生變的問題也從奏報上消失了。

  皇帝隨後嚴令各地駐軍留守原地,任何將領敢以勤王名義靠近京畿,先按謀逆處置,姜紅藥與帶兵救駕的將領在他眼中都可能威脅龍椅。

  兵部尚書請求調兩支地方軍入京協防,皇帝當場駁回,他寧願讓禁軍繼續欠餉,也不願讓擁有數萬士卒的將領跨過城門。

  當夜,一道聖旨離開皇城。

  聖旨要求姜紅藥進京煉丹,並將破敗軍寨全員列為從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