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馬在午後趕到北路大營。
蘇辰先看見了糧車。
十二輛。
整整齊齊停在營牆後面,上面蓋著防雨油布,車輪剛換過新木,旁邊還有士兵看守,待遇比破敗軍寨的傷兵好得多,至少傷兵一路逃到這裡以後只能躺在營外的泥地里,糧車還能住進有頂的棚子。
「十二車。」
蘇辰數了一遍。
「看來羅參將替我保管得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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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盛矜趴在馬背上,臉色依舊有些白。
「啊……你確定那是你的?」
「欠條在我這裡,那就是我的。」
「這個道理聽著很適合抄家。」
「以後用得上。」
青禾沒有參與兩人的帳目討論。
她翻身下馬,走到營外一名傷兵身邊,那人的左腿已經爛到膝蓋,傷口裡爬著白色小蟲,旁邊還放著半碗發酸的粥。
北路大營囤了很多藥。
藥味隔著營牆都能聞見。
傷兵卻沒分到,估計藥材也有自己的軍籍,隨便用在沒有編制的人身上容易影響年底查帳。
「什麼時候到的?」青禾問道。
「昨夜。」
「軍醫看過嗎?」
傷兵搖頭。
「營里說我們是青石堡逃兵,要等上面核驗身份。」
青禾從藥箱裡取出剪刀。
傷兵看見剪刀,腿先抖了一下。
「姑娘,這還能留嗎?」
「現在割,能留半條。」
「那你先割吧。」
「會疼。」
「疼說明還歸我。」
青禾覺得這話有些道理,至少比北路大營的軍令講道理,於是讓旁邊兩個人按住他。
蘇辰走到營門前。
守門校尉早已收到訊息,二十多名士兵堵在門洞裡,長槍同時壓低,槍尖後面還架著兩排強弩。
營樓上方也有人拉開弓。
準備得十分周全。
蘇辰看了看他們的兵器,又看了看營外那些連刀都被收走的敗兵。
好軍械確實都在北路大營。
邊寨挨打時沒趕上,抓自己人倒是趕得很及時。
「來者止步!」
校尉展開一張軍令。
「破敗軍寨守備蘇辰,違抗撤軍令,擅離駐地,私藏逃兵,劫掠軍械,罪證確鑿,羅參將有令,立即卸甲受縛!」
蘇辰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的外衣還留著雷火燒出的洞,裡面新長出的皮肉顏色發紅,肩頭纏著青禾早上換的藥布,腰間沒有刀,手上也沒有兵器,想卸點東西還真不容易。
「我沒穿甲。」
校尉停了一下。
這道軍令顯然沒有考慮過犯人空手過來的情況。
「那便跪下!」
「先問一件事。」
蘇辰指向營內。
「我的十二車糧在哪兒?」
「軍糧調撥自有章程,輪不到你過問。」
「那我問你,那我問你。」
蘇辰朝前走了一步。
「糧在裡面,我也在外面,你們又說糧已經送到了破敗軍寨,所以我到底算在裡面,還是算在外面?」
校尉張了張嘴。
他感覺這句話有點問題,具體哪裡有問題還得找個書記慢慢整理,不過蘇辰已經走到槍尖前面,眼下估計來不及組織一次軍議。
「拿下!」
第一排長槍同時刺出。
蘇辰伸手抓住三根槍桿。
手臂發力。
三名士兵被一同拽出門洞,身體撞在地上,後面兩排人的陣形也跟著亂了。
一名親兵從側面揮刀,刀鋒落在蘇辰頸側,發出一聲悶響。
皮肉只裂開一條白痕。
親兵愣了一下。
蘇辰扣住他的臉,五指向內收緊,鼻骨和上頜同時塌陷,碎牙從嘴裡擠了出來。
「奉……奉命……」
親兵還想說話。
蘇辰抓著他的腦袋撞向營牆。
第一下,後腦裂開。
第二下,半張臉陷進磚縫。
第三下落下時,牆面多出一片紅白相間的東西,裡面似乎還有半顆眼珠,具體是誰的已經不太好認,反正營牆應該要補一下,維修銀子可以記在羅參將帳上。
【叮!擊殺武者境三層惡卒!】
「系統都叫你惡卒那確實該死了。」
屍體滑到地上。
一團白色詞條浮了出來。
蘇辰沒有檢視。
現在欠債的人比較多,他暫時沒空清點遺產。
守門校尉向後退了兩步。
「他們只是奉命行事!」
「誰擋路,誰便算進帳里。」
「你有本事便去找羅參將,殺幾個小兵算什麼?」
「無辜的人可能會是小兵,但是小兵是無辜的人又不太可能。」
蘇辰轉頭看向其餘士兵。
「覺得自己無辜的,現在讓路。」
門前安靜了幾息。
兩名士兵收回長槍。
又有三人向旁邊退開。
剩下的人還在看校尉,校尉的手則按著刀柄,似乎準備等別人先動,畢竟命令是他下的,命最好還是別人先出。
蘇辰點了點頭。
「能聽懂人話,省點時間。」
校尉突然拔刀。
「臨陣退縮者斬!」
刀鋒先砍向旁邊讓路計程車兵。
蘇辰一步進入他身前,左手按住其持刀手腕,右拳從下方轟中下巴。
校尉雙腳離地。
下頜撞進上顱,舌頭被牙齒切斷,混著血飛出半截,身體還沒落下,蘇辰已經抓住他的腰帶,將人掄向營門。
轟!
橫木從中間斷開。
門後六名士兵被屍體撞飛,最前面那人的胸骨當場刺出後背,落地後還在抽搐,旁邊的人想把他扶起來,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主要是這人前後都在漏血,扶哪邊似乎都不太合適。
營門開了。
蘇辰踩過斷木。
兩排弩手同時放箭。
弩箭射中胸口、肩膀和小腹,箭頭撞上【鋼鐵之軀】,有幾支當場折斷,剩下的掛在衣服上,看起來聲勢很大,實際成果主要是讓青禾晚上多補幾個洞。
蘇辰頂著第二輪箭雨沖入人群。
一拳砸下。
最前面的弩手連人帶弩折成兩截,脊骨從腰後穿出,腸子順著斷裂甲片流到地面。
他抓起屍體向前一推。
三名弩手被壓倒。
蘇辰踩住其中一人的胸口,腳掌繼續下沉,胸骨一根根斷開,血從那人口鼻里噴出,最後連慘叫也被擠回肺里。
剩下的人終於散了。
營內銅鑼大響。
數百名士兵從校場、糧倉和營房中湧出來,走到一半又停住。
他們看見了倒塌的營門。
也看見蘇辰身上插著十幾支弩箭,正站在一地血肉中間,一根根往外拔,拔出來以後還順手放在旁邊,畢竟破敗軍寨缺箭,這東西洗一洗應該還能用。
蘇辰拔下最後一支箭。
「羅參將在哪兒?」
無人回答。
傅盛矜騎馬穿過營門,身後還跟著青禾。
「中軍帳。」
他指向大營深處。
「羅參將剛才還說優勢在他,現在已經把後門開啟了。」
「準備跑?」
「可能只是透氣。」
蘇辰覺得這個解釋還行。
北路大營今日人多,欠債人又集中辦公,帳里確實容易悶。
中軍帳外很快走出十幾名披甲親兵。
為首之人氣血渾厚,已有武師五層修為,他雙手握著一柄重刀,身後的軍陣也隨之合攏。
大帳裡面傳出羅參將的聲音。
「蘇辰,你敢闖北路大營,可知本將身後是誰?」
蘇辰繼續向前。
「我不到啊!」
「北境總兵是本將恩師,兵部右侍郎是本將岳父,京中還有三位大人與本將交好,你今日若敢動我——」
「等等等等,這裡站不下那麼多人!」
蘇辰從地上撿起半支弩箭,在手背上記了一道血痕。
「欠我糧的人有點多。」
「我一個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