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軍寨守住了。
六村百姓大多活著，蠻族主力死傷過半，拓跋洪的屍體還靠在鎮劫碑下面，軍寨原有房屋塌了七成，四根鎮雷柱全部報廢，外牆基本消失，寨門只剩半扇。
錢貴清點損失時寫滿三張紙。
清點繳獲只用了一張半。
這場仗從帳面看虧得很穩定，好在人還活著，欠條可以繼續慢慢寫。
蘇辰昏睡了一日。
醒來時，青禾正在替他剪掉焦肉，宗師境氣血讓傷口快速生長，外層焦肉卻不會自己離開，剪刀每落一次，床板上便多一塊黑紅色皮肉。
「傅盛矜呢？」
「隔壁。」
「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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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再問一次，他就先死給你看。」
蘇辰確定人還活著，便沒有繼續關心。
邊境七座外圍軍寨已經失去五座，剩下一座守軍自行撤走，只有破敗軍寨還留在原地，其他軍寨的敗兵和百姓陸續趕來，老陳讓許六帶斥候接應，能收多少先收多少。
第二日下午，朝廷的正式命令終於送到。
放棄全部外圍軍寨。
無法帶走的糧食與軍械就地焚毀。
所有邊軍退守三百里外的鎮北關。
周邊村民自行遷移。
各部不得收留敗兵，以免擾亂軍紀。
命令落款時間在天劫開始以前。
朝廷早已決定放棄這裡，只是文書走得慢，雷先到了，破敗軍寨若被天劫摧毀，這封公文可以解釋成及時止損；如今軍寨還在，公文也沒有浪費，依舊可以要求活人自行處理。
送令校尉站在半扇寨門前。
「蘇守備，請立即整軍後撤。」
「傷兵呢？」
「自行安排。」
「六村百姓呢？」
「公文寫了，自行遷移。」
「軍寨還有兩千多人，三百里路，糧食從哪裡來？」
校尉看向公文。
紙上沒有答案。
蘇辰讓柳素把公文收好。朝廷送來的東西目前都很實用，正面可以墊腦袋，背面可以記傷亡，多攢幾張還能糊住漏風的寨門。
「誰家敦刻爾克？不對，難道還是沙俄駐法軍回國？我們不撤！」
校尉臉色一變。
「抗令是死罪。」
「死守也是死罪？」
「自然不是……」
「那我繼續執行上一道命令。」
校尉張了張嘴，他手裡同時有死守與撤退兩份公文，哪份都蓋著官印，朝廷的命令在破敗軍寨完成會師，雙方意見不合，只能讓執行的人自行體會。
校尉最終帶人離開。
老陳站在寨門內。
「你準備怎麼辦？」
蘇辰取下守備腰牌，遞了過去。
「軍寨交給你。」
老陳沒有接。
「你才是守備。」
「我要去北路大營。」
「我可以替你管幾日。」
「那就一直管。」
「不行。」
老陳後退半步，似乎那塊腰牌比黑雷還麻煩。
「你不在，我暫管。你回來，軍寨仍歸你。朝廷若問，我只說守備外出，軍務無人處理，我被迫代行。」
蘇辰挑眉，又問：「我若回不來？」
「那找到屍首再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辰看了他一會兒，將腰牌塞進老陳手中。
「行。蘇辰不在歸你管，蘇辰回來歸我管。」
「這話怎麼聽著都歸你。」
「理解正確，但是回來的不是蘇辰，是辰·蘇·格雷森。」
現場沒人聽得懂，蘇辰尷尬的抿了抿嘴。
老陳想把腰牌還回去，蘇辰已經轉身去安排其他人，這個臨時守備沒有任命文書，沒有正式官職，連任期也要看蘇辰什麼時候回來，屬於破敗軍寨特色用人制度。
石猛繼續管盾兵與寨門。
馬成負責弓手和周邊巡邏。
許六留下統領斥候，接應敗兵並盯住蠻族動向。
柳素留在老陳身邊，負責人口、糧食、軍械和往來文書，老陳會打仗，看到帳冊便頭疼，柳素正好補上這塊。
青禾原本也被安排留下。
她收拾好藥箱，主動來到寨門。
「我跟你們去。」
蘇辰看了一眼她背後的藥箱。
「邊軍大營很危險。」
「傅公子的傷每兩個時辰換一次藥。銀葉草的量要看妖紋，軍寨里只有我會。」
她昨夜已經試過讓傷兵營的老婦接手，對方能認出銀葉草，卻看不懂妖紋什麼時候變深，也不知道黑雷在皮肉下方走到哪裡，藥少一錢，雷火會繼續燒，而多一錢，妖氣便會堵在胸口。
傅盛矜從鎮劫台到寨門只走了幾十步，胸前藥布已經黑了一角。
青禾將那塊藥布揭下，換上新藥。
「他現在離不開人。」
「讓他留下。」
傅盛矜披著外衣走來，胸前還纏著布帶。
「我沒同意。」
青禾繼續說道：「你體內也有劫火，傷口每日都要清，你們一個不懂藥，一個覺得躺著影響體面，走到北路大營以前可能就得少一個。」
蘇辰看向傅盛矜。
傅盛矜說道：「別看我，我會分辨酒和藥，其他的不會。」
「你會騎馬？」蘇辰問青禾。
「逃難時替藥商照顧過馱馬。」
「殺過人嗎？」
「昨日殺過一具劫屍。」
這個履歷放在普通侍女里已經很有競爭力。
青禾將藥箱綁上馬背。
「我不去，你們的傷沒人管。真遇到敵人，我會躲，也不會往前沖。」
她沒有說自己能幫蘇辰殺羅參將，她會的東西很少，認藥、縫傷、照顧人，正好是這兩個人一路上都不會做的事，軍寨留下一個藥童還能運轉，出發的三個人少了她，或許三人連第一處驛站都走不過去。
蘇辰沒有繼續勸，傅盛矜能自保，自己保一個青禾或許沒那麼困難。
最終離開軍寨的只有三個人。
蘇辰、傅盛矜和青禾。
他們帶上七日乾糧、三匹戰馬和朝廷的撤退文書，第一批需要清理的人已經列好：羅參將、剋扣軍糧的軍需官，還有把五座軍寨寫成大捷的那群邊軍官員。
傅盛矜傷勢未愈，依舊自己上了馬。
蘇辰看了他一眼，打趣的問道：「這次也準備看熱鬧？」
「這次陪你去。」
「可能會死。」
「已經一起死過一次了。」
青禾在旁邊檢查韁繩。
「你們最好別死。藥已經帶了，抬屍體的車沒帶。」
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蘇辰將撤退文書折好，收進懷裡。
傅盛矜問道：「朝廷讓邊軍後撤三百里，你準備怎麼辦？」
蘇辰看向北路大營。
「先讓下這道命令的人退下來。」
三匹馬離開破敗軍寨。
老陳站在半扇寨門下，手裡還握著臨時保管的守備腰牌，柳素已經抱來今日糧冊，讓他決定新收敗兵的口糧標準。
老陳低頭看了一眼。
蘇辰剛走，臨時守備便開始上工，連推脫的時間都沒有。
第二卷·破敗軍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