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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軍寨丟了五座,戰報贏了三萬

  第五座軍寨失守的訊息與朝廷捷報一同到了。

  送信騎兵衝進寨門時,北邊已經能看見黑雲,他將兩份文書交給蘇辰,又催促守備儘快張貼捷報,穩定民心。

  蘇辰先看戰報。

  大燕邊軍連戰連捷,累計斬殺蠻族三萬餘人,蠻族主力傷亡慘重,不日便會退回北荒,各寨應當堅守待援,不可受到敗兵與流民傳言影響。

  「第五座寨怎麼沒的?」蘇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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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兵答道:「守軍擅離駐地,被蠻族趁虛而入。」

  「人呢?」

  「軍報沒有寫。」

  「首級放在哪裡?」

  「什麼首級?」

  「三萬顆。」

  騎兵開始低頭檢查自己的馬鞭,似乎突然發現上面的紋路很值得研究。

  錢貴在旁邊掰手指。邊境七座外圍軍寨已經沒了五座,戰報上的斬敵數量卻從一千二漲到三萬,按照這個速度,再丟兩座,大燕可能直接打到蠻族王庭,主要透過公文抵達。

  「大捷在哪兒?」錢貴問道。

  「在這兒呢。」蘇辰把捷報折起來,「五座軍寨沒人能反對,誰反對?你是當事者嗎?當事者都沒說什麼!」

  送信騎兵臉色發白,想解釋這些話與自己無關,老陳從北牆下來,把蘇辰手中的捷報抽走,塞給柳素。

  柳素沒有將捷報貼到寨門,她把文書念給六村村正與幾名敗兵聽,念到斬敵三萬時,第四座軍寨的隊正呂保忽然笑了一聲。

  他笑得太用力,腹部傷口重新裂開。

  青禾蹲下替他包紮。

  「別笑。」

  「我們寨里一共四百人,守了兩日,連蠻族屍體都沒來得及數。」呂保按著傷口,「到了紙上,我們倒幫朝廷殺了六千。」

  「六千歸哪座寨?」蘇辰問道。

  「誰知道!死人又不會來分軍功。」

  呂保笑不出來了,他將一枚燒黑的守軍腰牌放到桌上,說這是從自家守備屍體旁撿回來的,柳素把腰牌與捷報放在同一隻木箱中,一件記著確實死過的人,一件記著從未出現的腦袋,暫時互相作證。

  「別算了,去北牆。」

  「我還差兩萬八千八百顆腦袋沒找到。」

  「外面送來了。」

  北牆之外,地平線上出現一條黑線。

  老陳隨即下達十七道軍令。

  三口水井全部加蓋,糧食由外寨搬進鎮劫台,牲畜趕到西側空營,每戶只留一床被褥,剩餘布料裝土填牆,鐵匠停止修刀,集中打造箭頭;木匠拆掉最後幾間空營房,用木料補拒馬和牛車。

  六村百姓沒有時間害怕,有人扛糧,有人抬傷兵,有人追那群不願進圈的羊。真閒下來的人反倒少,老陳將所有事排滿以後,連哭都得找空檔。

  蘇辰被分到北牆。

  他檢查牆後巷道時,看見老陳讓人在三輛牛車下方墊木,又在兩側屋頂鋪滿箭矢,北牆裂口依舊沒有封死,外面看起來比昨日更破。

  「這裡不補?」

  「留給蠻族。」

  「我們自己都捨不得走,他們待遇挺好。」

  「進去容易。」

  老陳沒有說後半句,蘇辰看見堵在巷尾的拒馬以後也用不著問。

  蠻族騎兵在前,步卒與馱獸跟在後方,軍陣向兩側鋪開,人數超過一千五。中央豎著一面黑狼大旗,旗下男子披著獸皮重甲,騎一匹沒有雜色的黑馬。

  傅盛矜看了一眼。

  「拓跋洪。」

  「認識?」

  「拓跋烈所屬部落的首領,宗師一層。他以前來北荒抓過妖,手裡那件狼皮披風好像是我叔公的舊友。」

  石猛盯著狼皮。

  「還能穿嗎?」

  「你先殺了他,再討論衣服尺寸,我跟我叔公不熟。」

  石猛認真觀察了一會兒,覺得那件披風給自己可能短了些,蘇辰披著倒差不多。大戰還沒開始,戰利品已經完成初步分配,破敗軍團對此一向有自己的流程。

  拓跋洪沒有立刻進攻。

  蠻族在軍寨外三里紮下陣線,砍伐木料製作雲梯與撞車。幾十名祭司將劫石埋入地下,黑雲移動速度隨之加快。

  蘇辰用【洞察之瞳】看向天空。雲層里有九團巨大的劫力,彼此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最前方那團已經接近軍寨,黑雷沿雲層邊緣不斷落下。

  「九輪。」傅盛矜說道,「每一輪都比前面強。」

  「最後一輪多強?」

  「北荒有一座山少了半截。」

  「山多高?」

  「你還想算能不能修?」

  「了解一下工程量。」

  傅盛矜覺得他目前的精神狀態還算穩定,至少依舊關心一些沒用的東西。

  青禾此時登上牆頭,給兩人各塞了一包止血藥。她檢查過傅盛矜手腕,又看向蘇辰背後的劫傷。

  「藥別混用。」

  「有什麼區別?」蘇辰問道。

  「你的藥止血,他的藥壓妖氣。用錯以後,你可能長妖紋,他可能傷口繼續流血。」

  傅盛矜看向蘇辰。

  「要不要換一下試試?」

  「先給錢貴用。」

  牆下的錢貴忽然覺得背後發涼,主動離兩包藥遠了一點。

  寨內敲響銅鑼。

  青壯登牆,弓手進入箭塔,村民開始向內寨運水。柳素將人口冊和糧冊裝進木箱,青禾帶傷兵轉移到第二層。四根鎮雷柱同時亮起,鐵皮表面爬滿細小電光。

  拓跋洪騎馬來到一箭之外。

  「交出鎮劫碑,軍寨之人可活。」

  蘇辰站在牆頭。

  「你們上次說一百匹馬。」

  「現在沒有。」

  「價格還會跌?」

  「天劫已經到了,你沒有選擇。」

  蘇辰回頭問錢貴:「咱們收了多少匹馬?」

  「算上昨夜繳獲,一共四十七匹。」

  「差五十三匹。讓他補齊再談。」

  錢貴真把這句話喊了出去。

  拓跋洪沒有繼續議價,調轉馬頭回到軍陣。蠻族號角隨即響起,第一批步卒抬著盾牌向北牆推進。

  天空也亮了。

  第一道黑雷落在鎮雷柱上。鐵皮瞬間燒紅,雷光沿著四根柱子散入地面。軍寨里所有人的頭髮都豎了起來,錢貴捂住腦袋,發現自己今天看著格外有兵威。

  第二道雷落向六村方向。

  鎮劫碑發出沉悶震動,將劫力強行拉回軍寨。外牆上碎石四濺,十幾名士兵被掀倒。蘇辰重新站穩時,蠻族已經進入百步。

  老陳拔出刀。

  第一輪雷還帶來了黑雨。雨點落進未封好的水桶,水面立刻泛起油狀黑光。呂成立即踢翻水桶,又帶人逐一檢查井蓋。幾個剛入寨的敗兵見他聞水,也跟著低頭去聞,北牆下很快出現一排對著木桶吸氣的人,場面有些像某種邊軍儀式。

  錢貴問他們聞出什麼沒有。

  呂成說沒有。

  「那這桶還能喝?」

  「你先喝。」

  錢貴去檢查下一桶了。

  「弓手準備。」

  朝廷的三萬大捷暫時幫不上忙,破敗軍寨只能從第一顆真的腦袋開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