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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黑雷天劫

  許六找回第三顆劫石時,錢貴已經開始計算四百匹戰馬該養在哪裡了。

  四顆劫石,一顆能換一百匹。

  這個價格由蠻族開出,蠻族只打算買鎮劫碑,不過錢貴覺得石頭長得都差不多,可以問問。

  蘇辰讓他去北牆外問左賢王。

  錢貴馬上停止計算。

  三顆劫石分別埋在舊水井、北牆箭塔和亂葬崗附近。許六沒敢直接碰,用木夾將它們放進陶罐,外面又裹了兩層濕牛皮。

  一名斥候收石時被雷紋擦到,右手三根指頭已經發黑。青禾用酒清理傷口,割開皮肉以後,裡面沒有流血,只冒出一股焦味。

  那人看著自己的手。

  「還能保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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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問郎中。」青禾說道,「我只會先把爛掉的地方切下來。」

  「那還是等郎中問完再切。」

  青禾將小刀收了回去。傷兵營終於有了一個比缺藥更麻煩的問題,眼下連該用什麼藥都不知道。

  四隻陶罐被搬進空營房,與蠻族俘虜放在一起。

  陶罐靠近鎮劫碑以後,牆上的鐵釘便開始輕輕發響。最右邊的陶罐裂開一條縫,幾縷黑色雷光沿著地面往木棚方向爬。

  蠻族俘虜忽然喊道:「移開!別讓四顆劫石碰到一起!」

  石猛提著兩隻陶罐退到牆角,動作比搬火油還輕。

  「一百匹馬一顆。」他放下陶罐,「現在看來,養馬安全一點。」

  俘虜看見陶罐,臉色變得很差。傅盛矜搬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順手拿走桌上的半塊乾糧。

  「繼續說吧,北荒怎麼沒的?」

  俘虜的嘴唇動了幾下。

  「第一年,黑雷只落了一夜。」

  那年北荒人還將它當成罕見雷雨。第一輪黑雷劈死了牧場上的人和牲畜,後面幾輪落進荒地,留下大片焦土。天亮以後,王庭派人收走死者,日子也就繼續過了。

  第二年,黑雷又來了。

  草木被劈過以後沒有重新長出,井水喝下去會讓人口鼻流血。死在雷下的野獸開始啃食同類,有些屍體到了半夜還會從土裡爬出來。

  錢貴聽到這裡,放下了手裡的水碗。

  「咱們三口井剛洗乾淨。」

  「你關注的地方挺穩定。」蘇辰說道。

  「人可以少洗兩天,水總得喝。」

  這話確實有道理。蘇辰讓人封住備用井,又安排兩隊士兵看守,誰靠近都要登記。

  第三年,天劫覆蓋了北荒七個部落。

  每次天劫會落下九輪黑雷。前面幾輪擊中地面,後面幾輪開始追逐活物。最後一輪落下時,雷火會聚成劫獸,活著的人只能往南遷。

  有一支部落在第六輪雷後逃出兩百多人。王庭找到他們時,所有人還坐在車上,身體已經燒成黑色,手卻握著韁繩。負責收屍計程車兵當晚死了一半,餘下的人從此不敢碰被雷劈過的屍體。

  石猛聽得皺眉。

  「屍體還要重新爬起來,那咱們以後埋深一點?」

  「先看死的是誰。」蘇辰說道,「蠻族可以埋淺些,省力氣。」

  「左賢王找到轉移天劫的方法?」蘇辰問道。

  俘虜點頭。

  蠻族王庭在舊地脈圖上找到七處劫眼,只要修好引劫台,再用劫石鎖定方向,後續黑雷便會順著地脈落向大燕。

  北荒扛了三年,最後想出來的辦法很實際。

  解決不了天劫,那就解決天劫落在哪裡。

  大燕收到這份東西以前,連已閱也沒機會回一個。

  老陳將邊境地圖鋪到桌上。

  「七處劫眼在哪裡?」

  「我只知道三處。」俘虜說道,「雁回寨、青石堡,還有這裡。」

  眾人看向地圖。

  雁回寨已經失守。青石堡位於破敗軍寨北面,軍報斷了兩日,目前沒有訊息。

  「鎮劫碑有什麼用?」

  「它壓住了劫眼。」

  鎮劫碑留在地基中,進入這片區域的劫力會沿著地下分散。石碑若被挖走,劫眼便會完全開啟,方圓數十里都將成為落雷中心。

  強行砸碎也不行。劫力失去控制以後,落點會發生偏移,左賢王無法確定引劫台該修在哪裡。

  所以他們願意拿一百匹馬來買。

  「馬真會給?」石猛問道。

  「會。」

  「左賢王還挺守信用。」

  俘虜沉默片刻。

  「鎮劫碑離開地基以後,你們還有一天。一天後黑雷落下,騎兵會把馬帶回去。」

  石猛的表情停住了。

  馬確實會給,歸還時間也已經安排好,只是沒有寫在羊皮上。

  這份買賣做得很完整,連戰馬的損耗都控制住了。

  「六村百姓呢?」老陳問道。

  「引劫台需要活人血祭。人越多,劫眼越穩定。」

  營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錢貴將那半塊乾糧從傅盛矜手邊拿走,掰成四份。他大概覺得天劫還沒到,糧食已經少了一塊,這種損失應該先處理。

  蘇辰沒有攔他。

  「老陳,六村全部準備撤進軍寨,需要多久?」

  「三天。」

  「帶上糧食和牲畜呢?」

  「五天,河灣村最遠。道路若讓蠻族截斷,還要更久。」

  「先讓他們收拾。糧能帶多少算多少,老人和孩子先入寨。」

  錢貴在旁邊算了一會兒。

  「大人,最好讓各家把鍋也帶來。軍寨只有七口大鍋,其中一口昨夜還補過門。」

  「寫進通知。鍋、糧、被褥、能走的牲畜,各自帶齊。」

  蘇辰停了一下。

  「門板留下。」

  石猛正在修寨門,六村若把門板也帶過來,他估計能當場徵用,最後讓所有人住在沒有門的屋裡。

  老陳看了一眼軍寨剩餘的糧冊。

  兩百多名守軍只夠吃十幾日,再加上六村百姓,糧食大概撐不過五天。

  「人進來以後,吃什麼?」

  「羅參將欠我的十二車糧。」

  「他會給嗎?」

  「先寫軍報。」蘇辰說道,「不給的話,我親自過去搬。」

  羅參將若看見這封軍報,估計會先怪蘇辰沒守好石碑。至於天劫,他信不信暫時無所謂,帳上那十二車糧總歸存在。

  老陳去安排六村撤離。許六帶人繼續檢查商隊走過的路線,石猛則守在鎮劫碑旁邊,防止錢貴真拿劫石去換馬。

  人都走後,蘇辰站在門邊,看著傅盛矜。

  「你能離開天劫範圍嗎?」

  「我一個人可以。」

  「真到守不住的時候,你先走。」

  傅盛矜將剩下的乾糧放進口中,慢慢咽了下去。

  「我的去留,什麼時候輪到你替我決定了?」

  「我只是提前說一聲。」

  「那我也提前回你一聲。」傅盛矜站起身,「我想走的時候會走。你趕我,我可能還要多留幾天。」

  「挺好,到時候多一個人挨雷。」

  「你可以躲在我下面。」

  「我怕雷拐彎。」

  傅盛矜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營房外忽然傳來一陣狗叫。

  寨中十幾條狗同時掙斷繩子,全部縮到南牆下面。馬廄里的戰馬開始撞擊木欄,連石猛都按不住。

  蘇辰走上北牆。

  北方天際多出一條黑線。雲層中偶爾亮起細長雷光,隔著幾十里依舊看得清楚,卻聽不見雷聲。

  丁淮扶著牆垛,臉色已經白了。

  「那個方向是青石堡。」

  蠻族俘虜也被帶上牆頭。他看見黑線,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七日……」蘇辰說道。

  「七日是到這裡。」俘虜盯著北方,「前面的軍寨,今天就開始了。」

  黑雲下方亮了一次。

  這次,青石堡方向傳來了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