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辰帶著老陳、石猛、許六和二十名士兵出了軍寨。
錢貴原本也想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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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以後，讓他再洗一遍。
第一站是石泉村。
村民聽見馬蹄聲，先將門戶關了一半。村正帶著幾名老人站在村口，旁邊放著六袋糧食，袋口都沒有紮緊。
蘇辰往裡面看了一眼。
最上面鋪著糧，下面全是乾草。
「石泉村現在流行用草煮粥？」
村正臉上有些難看。
「蘇大人，村里剛遭過蠻族，實在拿不出更多。」
「我今天不收糧。」
村口的人都沒動。
老陳將六村糧冊放在桌上。石泉村去年欠糧四百石，今年應交六百石，後面還寫著遲交一日加收十石。
按照這個數目，石泉村將全村人的口糧交出去，還得再去別處借一批。
「這是魏成山定的？」蘇辰問道。
「最開始每畝收一斗，後來加到兩斗半。」村正說道，「修寨牆、買馬和犒賞援軍也要另外出糧。援軍從沒來過，馬倒是見魏大人賣過幾匹。」
蘇辰將冊子中間幾頁撕下來，遞給石猛。
「燒了。」
石猛取出火摺子，當著村民的面點燃舊帳。火剛燒起來，便有個老人向前走了兩步，盯著紙上的名字。
「以前欠的都不算了？」
「魏成山自己加的部分全部取消。」
「那今年能欠嗎？」
「你適應得還挺快哈。」
老人退回人群，看來今年還得認真種地。
蘇辰讓老陳取出重新寫好的條目。
六村以後按照實際田畝交糧，每畝一斗。養馬的村子可以用草料折抵，遇上旱災、蟲災和蠻族劫掠，再由軍寨派人核實減免。
村正聽完，先問了一句。
「軍寨收了糧，能為村里做什麼？」
「呃……售後。」
「什麼後？」
「你們交糧，軍寨負責讓你們活著把下一季種出來。」
蘇辰指向村外。
「遇見山賊、蠻族和妖獸，立刻點狼煙。人數少，軍寨派人處理。人數太多，村民沿著提前定好的路線撤入軍寨。」
「每村再掛一面銅鑼。發現蠻族斥候、陌生商隊和沒見過的天象，也要報上來。」
村正看向身後的村民。
石泉村的人見過蘇辰帶著十名死囚救村，對這些話還有幾分信任。
「石泉村願意。」
第一座村子點頭，後面的事情便容易了一點。
蘇辰讓村正挑出二十名青壯，平時照常種地，每月去軍寨操練三日。村中獵戶可以帶弓加入軍寨弓手隊，按照守寨和殺敵次數領取糧餉。
石猛在旁邊聽了半天。
「大人，我們還有糧餉可以發？」
「目前沒有。」
「那怎麼發？」
「所以才來六村。」
離開石泉村以後，一行人又去了河灣村。
河灣村田地最多，魏成山卻將河邊三百畝好田記成了軍田。村民負責耕種，每年收穫全部拉進他的私庫，再由宋旗官派人賣給糧商。
蘇辰看完田契，當場將三百畝地還給村中，只留下原本屬於軍寨的一百二十畝。
軍田由村民代種，收成七成歸軍寨，三成歸耕種的人。軍寨負責提供耕牛和種子，眼下兩樣都沒有，先記著。
河灣村村正問道：「大人準備什麼時候給？」
「等我從蠻族手裡搶到牛。」
這個回答十分坦誠，村正一時找不到繼續追問的地方。
第三站長柳村有兩名木匠和一個鐵匠。第四站土門村養著一百多頭羊，可以提供草料和皮革。松嶺村獵戶最多，馬成以後可以從這裡挑選弓手。
長柳村起初只交出一個木匠。
許六繞著村子走了一圈，在柴房裡又找到兩個。三人以前都被魏成山抓去修過木樓，幹了四個月，只領到兩張餅。聽說軍寨又要工匠，乾脆躲進柴堆。
蘇辰將人放出來，重新定了規矩。
每名工匠一個月去軍寨五日，軍寨管飯，做工所得可以抵掉家中糧稅。若有緊急軍務，增加的日子另記工錢。
一名木匠問道：「軍寨拿什麼發工錢？」
「先欠著。」
「能寫欠條嗎？」
「看我沒脾氣是吧？你比那些當官的謹慎多了。」
木匠瞬間意識到自己衝撞了蘇辰，連忙下跪，不過又立馬被老陳扶了起來。
「別別別，我可不想走魏成山老路，老陳，寫！」
老陳當場寫下第一張軍寨欠條。木匠收進懷中，百般答謝。
最後的白石村最難說話。
村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他將蘇辰帶來的條目看了三遍，隨後問道：「以前魏大人也答應保護六村。」
「魏成山那個畜生啊，他現在被裝在囚車裡呢。」
「啊？那以後若換了守備，這些條目還算數嗎？」
「下一任敢加回去，你們先來告訴我。」
「若大人已經調走了呢？」
「那就去找破敗軍團！」
老頭抬起眼睛，只見他眼裡充滿了複雜，大概五成的疑惑、三成的新奇、一成的恐懼，還有一成的何意味。
「破敗軍團？」
石猛終於等到機會，主動解釋道：「我們軍寨剛改的名字，蘇大人便是破敗之王。」
蘇辰差點憋不住笑，隨後轉頭看了他一眼。
石猛今日沒有清理茅廁，只能繼續站著。
老頭依舊沒有按手印。
「狼煙點起以後，軍寨沒有來人怎麼辦？」
蘇辰看出他還在等一句能落到紙上的話。
「軍寨連續兩次沒有回應，村里可以停交糧稅。誰來催糧，你們將狼煙記錄拿給他看。」
老陳側頭看了蘇辰一眼。
這條規矩會給以後接手軍寨的人添不少麻煩。
蘇辰目前管不了以後。他只知道想拿六村的糧，先得讓人覺得這糧交得有點用。
白石村最終也按下了手印。
六座村子各自挑選鄉勇，在村外選地方修建狼煙臺。鐵匠、木匠、郎中和皮匠每月輪流去軍寨做事，工錢可以折算糧稅。
老陳又在地圖上畫出六條撤退路線。石泉村與河灣村走東門，長柳村和土門村走南門，剩下兩村從西側小路進寨。各村提前準備兩輛牛車，路上有人受傷，先將人放車上，免得整支隊伍堵在路中間。
每份條目都抄成兩份，一份留在村里，一份帶回軍寨。誰以後想改，至少得先偷走十二張紙。
許六也帶回來一個消息。
「三日前，有一支陌生商隊經過松嶺村。他們沒有買糧，專門問北牆和舊軍田的位置。」
「商隊有多少人？」蘇辰問道。
「十二個，帶著二十匹馬。馬蹄裹布，幾個人說話帶著北邊口音。」
老陳低頭看向六村地圖。
舊軍田與破敗軍寨北牆之間，正好隔著一片荒地。
蘇辰將地圖收起來。
「先安排人盯著。明天開始修寨。」
石猛問道：「木料從哪裡來？」
蘇辰回頭看向軍寨中央。
魏成山留下的木樓高出周圍營房一截，用的全是好木頭。
「眼前就有現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