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當上守備的第二天，終於知道魏成山為什麼總喜歡待在木樓里。
外面的問題太多，躲在裡面可以少看幾個。
老陳將清點出來的幾本冊子放在桌上。
「能繼續守牆的二百一十七人，傷兵五十六人。軍械庫還有長刀一百三十四把，長槍一百九十桿，能用的弓二十一張。」
「箭呢？」
「完整的六百七十二支，箭頭還能繼續用的四百多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
「糧食？」
「照現在的人數吃十三天。傷兵照舊，其他人每天少一頓，可以撐到十八天。」
蘇辰低頭看著守備腰牌。
升官以後，兵、糧和軍械都沒有增加，吃飯的人倒全歸他管了。
羅參將留下的公文寫得很清楚，這座軍寨已經得到援軍補充。以後再向上面要糧，先得解釋那十幾車東西去了哪裡。
答案很簡單。
跟著羅參將走了。
解釋起來又會變得很複雜。
「這座軍寨以前叫什麼？」蘇辰問道。
老陳想了片刻。
「早年應當有名字。寨門上的匾燒過幾回，只剩下半個寨字。軍報里一直寫北側軍寨。」
「連名字都沒保住。」
蘇辰走到窗邊。
北牆剛補了一半，側門用蠻族送來的撞木頂著。幾間營房沒了屋頂，風從這頭進去，還能從另一頭出來。
名字已經擺在眼前了。
「以後叫破敗軍寨。」
老陳抬頭看他。
「聽著不太吉利。」
「名字要符合現狀。叫富貴軍寨，糧倉也不會自己長出米。」
坐在窗邊喝酒的傅盛矜轉動酒杯。
「破敗軍寨，名字和你很配。寨子是撿來的，手下也是撿來的。」
「你同樣是我從牢里撿來的。」
「那我算什麼？」
「破敗軍團編外閒人。」
傅盛矜放下酒杯，暫時放棄了自己的軍籍。
門外的錢貴聽見幾句，探進半個腦袋。
「大人，咱們以後就叫破敗軍團？」
「可以。」
「那您豈非破敗之王？」
木樓里安靜了一下。
蘇辰看向老陳。
「寨里的茅廁清了嗎？」
「還沒有。」
「讓破敗軍團第一勇士去。」
錢貴很快被石猛拖走。他一路解釋自己只是隨口一說，石猛覺得這個稱呼挺威風，準備等人多的時候再叫一次。
蘇辰又讓人把燒壞的舊匾取下來。匾額中間已經裂開，翻到背面還能繼續用。
負責寫字的書記握著筆，遲遲沒有落下。
「大人，真寫破敗二字？」
「寫大一點，免得蠻族看不清。」
書記只能照辦。
半個時辰後，破敗軍寨四個字掛上寨門。新字配著舊木，倒也沒有糟蹋這塊匾。
老陳又取出一頁名單。
「牛背山救回來的六個人，還在西邊營帳。」
蘇辰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當初六個人跟著他們離開牛背山，進了軍寨以後，卻被魏成山和幾名軍官分走。蘇辰在營帳外見過其中一人，那時對方已經傷了腿。
後來軍寨被圍，四人被帶到西門，剩下兩人還鎖在營帳里。人雖然都救了回來，情況卻沒有跟著變好。
蘇辰救過他們一次，之後只顧著查帳、守寨和對付宋旗官，沒有再來問過。等他終於坐上魏成山的位置，六個人已經無法一起站到他面前。
這件事算不到蘇辰頭上，眼下卻只能由他接著管。
蘇辰來到西邊營帳時，柳素和青禾守在門外。
柳素穿著一件洗舊的灰衣，臉色還有些蒼白。青禾年紀更小，手裡端著半碗已經涼掉的粥。
「他們吃了嗎？」蘇辰問道。
青禾搖頭。
「餵不進去。」
營帳里有四個人。
一名男子縮在床腳，雙手一直護著腦袋。另一人面對牆壁坐著，嘴裡反覆數著什麼。兩個女子擠在最裡面，聽見軍靴落地的聲音，立即抓起被褥蓋住身體。
蘇辰停在門口，沒有繼續靠近。
「郎中看過了嗎？」
「看過。」老陳說道，「身上的傷能養，腦子裡的沒辦法。」
蘇辰看向傅盛矜。
「你能處理情緒。」
「我可以暫時拿走他們的恐懼。」
傅盛矜看了帳內一眼。
「拿得久了，他們剩下的東西也會跟著少。你若只想讓他們安靜，我現在便能做。」
「算了。」
蘇辰讓老陳騰出後院，再從石泉村請兩名年長婦人過來。四個人先住在那裡，每日送飯，房門也不用上鎖。
能不能恢復，只能慢慢看。
走出營帳以後，蘇辰看向柳素和青禾。
「你們還有地方可以回嗎？」
柳素沉默一會兒。
「家中已經沒人了。」
青禾低聲說道：「我的村子兩年前被山賊燒了。我跟著親戚逃難，後來走散，再也沒找到他們。」
「有別的親戚可以投奔？」
兩人都搖頭。
蘇辰想了想。
「那就先留在這裡。我剛當上守備，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老陳提醒道：「寨里的糧食只夠十三天。」
「多兩個人幹活，也能省出兩個人來。」
蘇辰問過兩人會做什麼。
柳素小時候跟父親學過識字和算帳。青禾認識一些常見草藥，也會縫補衣服。
「一個幫我看帳，一個去傷兵營。平日裡再收拾一下木樓。」
兩人低頭應下。
蘇辰沒有讓她們簽賣身契。軍寨能不能撐過三個月還說不準，提前準備兩張廢紙沒有多少意義。
柳素跟著老陳去取帳冊，青禾則將那半碗冷粥重新端進營帳。裡面的人依舊沒有伸手，她便坐在門邊等著，沒有再往前靠。
蘇辰沒有將帳簾完全放下，方便裡面的人看清門外。
回到木樓時，錢貴已經清完一間茅廁，身上的味道讓門口守兵主動讓開三步。
石猛跟在後面，仍在琢磨剛才那個稱呼。
「破敗之王確實挺順口。」
蘇辰指向軍寨另一頭。
「那裡還有一間。」
石猛立即閉嘴。
老陳將最後一本糧冊放到桌上。
「十三天以後怎麼辦？」
蘇辰翻開糧冊。
魏成山在任時，這座軍寨一直從周圍村莊征糧。帳上一共有六座村子，其中石泉村交得最多，另外幾座還欠著去年和前年的數目。
人都快被蠻族搶空了，欠糧倒是一筆沒少。
「明天去這些村子看看。」
蘇辰合上糧冊。
「新寨名有了，也該讓附近的人知道，破敗軍寨換了個破敗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