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在第二天下午趕到。
兩百多名騎兵出現在官道上，後面跟著十二輛大車。車上裝滿糧袋、箭捆與新刀，車軸被壓得不斷發響。
北牆已經補了一半，側門外的屍體也搬進荒溝。守軍起初還有人歡呼，看清那些物資以後，聲音很快低了下去。
這些東西早到一天，寨里可以少死不少人。
援軍的時間掐得很準，剛好避開了所有需要援軍的時刻。
領兵的是羅參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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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寨便派人清點蠻族首級、剩餘軍械和守軍傷亡。北牆缺口量了三次，側門外的撞木也有人記錄，幾具披著鐵甲的百夫長屍體被單獨抬到車旁。
能寫進軍報的東西，一件都沒落下。
輪到人證時，老陳講了守寨經過。石猛指出側門由誰下令開啟，錢貴等人交代了護送銀箱與西門逃跑的安排。
石泉村村正也帶著二十多名青壯趕來。
他將拓跋烈搶糧、宋旗官拒絕救援、蘇辰帶十人進村的事情講了一遍。說到戰死的村民時，幾個青壯當場紅了眼睛。
魏成山被鐵鏈拴在木樁旁邊，臉上還留著絆馬索勒出的傷。
蘇辰將帳冊、邊防圖與通敵書信交給羅參將。
羅參將翻得很慢。看到魏成山與宋旗官分帳的幾頁，他讓文書抄了兩份。宋旗官的私印、魏成山的押字、蠻族狼牙印全部對得上，連每次交貨的數目和日期也寫得齊全。
雙方做生意很講信用，眼下方便了查案。
「偽造！」
魏成山掙得鐵鏈發響。
「蘇辰帶領死囚作亂，殺死旗官，劫掠軍庫，還將本官囚禁。他想奪取軍寨，所有證據皆可偽造！」
羅參將抬頭看向北牆。
「他脅迫你守住了軍寨？」
魏成山停了一下。
「本官也有指揮。」
「哪道命令？」
周圍站著上百名士兵。
魏成山看了一圈，沒能找到一個願意替他補充的人。
羅參將合上帳冊，讓親兵將他押進囚車。
經過羅參將身旁時，魏成山壓低聲音。
「西門外三車銀子，我可以全部交給將軍。軍械的舊帳也只有我清楚。」
「贓銀自然要交。」羅參將點頭，「你的命歸軍法管，本將不好連這個也拿。」
魏成山被塞進囚車，嘴裡還在喊冤。
喊到一半，錢貴將一塊破布遞給押車親兵。
「路遠，給魏大人留著擦嘴。」
破布很快堵住了魏成山的後半篇申訴。
羅參將讓文書取來軍籍。
蘇辰的名字仍在死囚營那一頁，罪名後面蓋著紅印。文書劃掉那一行，又寫下剿滅牛背山、救援石泉村、斬殺蠻族百夫長、守住軍寨四項戰功。
「蘇辰戰功足以抵罪，即日起除去罪籍，授本寨守備一職，接掌軍務。」
羅參將當眾遞出腰牌。
曬穀場安靜了一息。
石猛將木槌砸在地上，第一個喊道：「參見守備大人！」
老陳、馬成與周圍士兵跟著行禮。聲音算不上整齊，裡面還夾著幾聲伍長，卻沒有人站在魏成山那邊。
任命文書來晚了一天。寨里的人昨日已經做完選擇。
死囚、伍長、守備。
中間省下的手續，暫時由幾百顆蠻族腦袋代辦。
蘇辰接過腰牌。木牌比伍長那塊大些，上面多出兩道刻痕，拿在手裡沒有糧袋重。
老陳問道：「本寨原有五百多人，眼下能守牆的只剩兩百出頭。參將準備留下多少兵？」
「一個不留。」
「糧草和軍械？」
「另有調撥。」
蘇辰看向車尾懸掛的木牌。上面寫著軍寨的名字，墨跡很新。
「這十二車原本調給這裡。」
隨行文書低頭翻開冊子。帳上寫著這批物資三日前已經送達，糧袋還在車上，交接手續倒是走在了前面。
「軍情有變。」羅參將說道，「此寨傷亡太重，修牆、補兵、添置軍械都要花錢。蠻族吃過虧，下次會來更多人。東西留在這裡，三個月後還得丟。」
「所以把軍寨交給我？」
「你能守住一回，也許還能守第二回。」羅參將拍了拍蘇辰的肩膀，「年輕人要有信心。」
「信心能留下幾車？」
「一車也留不了。」
一名左臂裹著血布的傷兵走出人群。
「參將，車上可有傷藥？傷兵營昨夜已經用完了。」
隨軍軍需官翻了翻冊子。
「有三箱，已經撥給北路大營。」
傷兵看向停在面前的馬車。
「藥還在這裡。」
「帳已經過去了。」
傷兵捂著手臂退回人群。傷口可以等，帳目顯然等不了。
羅參將說完，轉身去清點宋旗官留下的銀箱。
這支援軍沒趕上守寨，返程時倒不會空車。
蘇辰也看明白了。羅參將給他這個職位，主要負責在三個月後承擔失守責任。若軍寨意外撐住，上面還能多出一名不要兵糧的能吏。
新任守備的東西很快發齊：腰牌一塊，公文一張，破損軍寨一座，傷兵五十六名。
兵員、糧草、木料與售後服務都要自行解決。
援軍當日便押著魏成山離開，順路帶走蠻族首級、三車贓銀和寨里僅剩的兩壇好酒。
錢貴看著酒車走遠，表情十分沉痛。
好在他提前藏了一壇，這份悲傷還能控制。
羅參將離開以後，寨中士兵全聚到曬穀場。
石猛私下仍叫蘇辰伍長，決定有外人在場時再講規矩。
「新官上任，先做什麼？」許六問道。
「修側門。」
蘇辰將腰牌掛好。
「蠻族晚上過來，不會先看任命公文。」
老陳帶人拆廢營房，馬成清點箭矢，石猛將蠻族遺下的撞木拖回側門。對方送來的東西拿來頂門，勉強算禮尚往來。
蘇辰回到木樓，系統提示終於出現。
【軍寨守衛戰結算完成！】
【獲得獎勵：二十年功力！】
「吸收。」
功力湧入身體，兩顆心臟同時加速。氣血反覆沖刷筋骨，木樓內的桌椅輕輕震動。
【二十年功力消耗完畢！】
【宿主境界提升至武者境五層！】
【當前裝備詞條：第二心臟、中級鷹眼、堅定的心、無刃之鋒、鋼鐵之軀！】
【詞條欄位：五之五，已滿，獲得五條之力！全部詞條將會發揮出它應有的力量。】
「何意味啊這詞條欄？我可不想被腰斬……」
蘇辰活動了一下手指。
魏成山也是武者五層。
這個境界剛恢復一點信譽，眼下又降了回去。
傅盛矜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錢貴藏下的酒。
「你什麼時候拿的？」蘇辰問道。
「他藏的時候。」
「你還準備留在這裡？」
「有蠻族想殺你，有官員想賣你，寨里的人還指望你帶他們活下去。」傅盛矜喝了一口，「這裡比牢房有意思。」
「所以？」
「我再看一陣。」
蘇辰沒有趕他。
這座軍寨缺兵、缺糧、缺軍械，寨牆也只剩下勉強能用。羅參將認為它最多再撐三個月，軍中其他人也將這裡當成一份遲到的死刑。
蘇辰走上北牆，看向蠻族退走的荒地。
位置倒是很好。
三個月時間，應該夠蠻族再來幾批。
第一卷·死囚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