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信兵還坐在舊營房裡,北牆外的號角已經響了。
蘇辰掀開帳簾。
「郭平,去西門拔掉三輛車的輪銷。馮老四牽走兩匹馬,送去傷兵營。」
郭平問道:「藏哪裡?」
「茅房。」
「馬也藏?」
「輪銷。」
兩人轉身便走。
魏成山留下守軍拖延,蘇辰先改掉了軍令的第一條。那幾輛車今晚誰也別想準時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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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支火箭越過寨牆,北牆與側門同時傳來撞擊聲。石猛帶人頂住門板,每次撞木落下,堵門的木床都會散掉一張。
馬成重新清點箭矢,總共八十七支,其中十幾支還帶著乾涸的血。
老陳收攏了六十多人,能用長槍的只有二十個。剩下的人拿著柴刀、木叉和斷槍桿,站在牆上很有氣勢,真打起來主要負責增加人數。
「軍需庫里有兵器。」老陳說道,「上個月運來的新貨,宋旗官還沒賣完。」
蘇辰讓許六去找魏成山要鑰匙。
許六回來時少了一隻鞋。
「魏大人說,軍械要留著守正門。死囚拿到兵器容易生亂。」
「正門有蠻族?」
「我也問了。他讓我滾。」
「滾得挺快。」
「鞋沒跟上。」
第一架木梯已經搭上北牆。
蘇辰看了一眼側門。
「告訴石猛撐住。我去取軍械。」
軍需庫外守著八名親兵。軍需官抱緊鑰匙,攔在門前。
「魏大人有令,擅開軍庫者按軍法處斬!」
「鑰匙給我。」
「軍令在此,誰敢——」
蘇辰捏住銅鎖,用力向外一扯。
門鼻帶著半塊木板飛進庫內,砸翻了後方一捆長槍。
按照某些格鬥故事的規矩,旁邊此時應該有人從指骨講到先民攀岩,再證明這種開鎖方式十分科學。
軍需官沒有這份學問。
他看著蘇辰的手,默默讓開道路。
「剛才的軍法講完了?」
「講完了。」
「那就搬。」
庫里的東西比帳上少了大半。剩下四十多把新刀、七十桿長槍、十六張弓,還有十二捆箭,全藏在最裡面。後牆堆著三十袋雜糧,旁邊還有幾壇酒。
老陳帶人趕到,讓弓手先領箭,皮甲交給守缺口的人。雜糧餅每人半張,傷兵多領一塊。
錢貴抱起一壇酒,順手拍開封泥。
「這個能洗傷口。」
老陳看了一眼他嘴邊的酒水。
「先把傷口從嘴裡拿出來。」
酒罈被重新放下。
沒人詢問魏成山是否同意。新刀出鞘,長槍上牆,正門的軍械終於用在了有人進攻的地方。
蘇辰回到北牆,發動【中級鷹眼】。
側門前的撞木聲勢最大,後面只有二十多人。蠻族主力已經繞向東北角,那裡被火油燒過,土牆中間裂開了一條長縫。
「老陳,側門留三十人。其餘人去東北角,兩隊輪換,聽鑼聲退進內牆。」
老陳將人按伍拆開,每隊安排一名老卒。鑼響一下換人,兩下放滾木,連敲三次才准後撤。
馬成帶著十六名弓手展開。
「先射誰?」
蘇辰指向火把右側。
「穿白色獸皮,站在後面揮刀的。」
「看不清臉。」
「挑衣服最貴的射。」
馬成很快找到了目標。
箭頭貫穿那名蠻族頭目的嘴。負責搖旗的人剛要接替,第二支箭已經射進他的胸口。
這套認人辦法放在軍寨也很好用。站得安全,穿得體面,多半負責讓別人送死。
東北角突然傳來悶響。
半段土牆倒進寨內,十幾名守軍跟著摔下去。蠻族踩著碎土沖入缺口,最前面三人穿著鐵甲,長柄斧落下便劈斷兩桿新槍。
蘇辰從牆頭躍下,落在缺口中央。
一名蠻族看見他空著雙手,立即用大燕話喊道:「沒兵器也敢攔路!」
「我剛從軍需庫回來。」
蘇辰活動了一下手指。
「他們忘了把我登記進去。」
長柄斧橫掃過來。
蘇辰貼近斧杆,手掌托住對方手腕,順勢向上一推。斧刃改變方向,砍進旁邊蠻族的肩膀。
這一手有幾分消力的意思。蘇辰消掉的東西有些多,連對方的腕骨也一併沒了。
慘叫剛剛響起,他的拳頭已經砸中鐵甲蠻族的咽喉。那人雙腳離地,撞翻身後兩名同伴。
第三人挺槍刺來。
蘇辰側身避開槍尖,一肘砸斷槍桿,抓住對方脖子扔回牆外。
若此時再站出一個懂行的解說,大概會從蘇辰的肩胛講到遠古獵獸,最後證明這記投摔無法躲避。
牆下沒有解說,只有一聲落地的悶響。
【擊殺蠻族士兵,獲得灰色詞條:丨木】
【擊殺蠻族什長,獲得白色詞條:騎馬不咬舌!】
【擊殺蠻族百夫長,獲得藍色詞條:先登之勇!】
【第一個登上敵方城牆時,力量獲得大幅提升!】
蘇辰看了一眼身後的軍寨。
想發揮這個詞條,他得先讓蠻族占領寨牆,再跑出去重新爬一次。系統給的獎勵很強,手續也很齊全。
「缺口交給我,長槍守兩側!」
死囚與守軍迅速補上空位。老陳敲鑼換人,第一隊退下,第二隊踩著屍體頂住缺口。
側門又挨了一記撞擊。
石猛頂著剛領到的鐵皮盾,整個人向後滑出半步。盾面凹下去一塊,他的手臂還在原位。
「新貨確實好用!」
錢貴在後面扶住他。
「宋旗官本來準備賣給蠻族,你現在算提前驗貨。」
「那我砸死幾個,回頭給他寫份用後感。」
兩人重新頂住門板,後方長槍從盾牌兩側刺出。撞木再次抬起時,負責扛木的人已經少了一排。
傅盛矜也從寨中帶來三個人。
一個想割斷鑼繩,一個準備打開東門,最後那人混在傷兵裡面,懷裡還藏著半包毒粉。
許六看著三人主動跪到牆根。
「你怎麼抓到的?」
「我問他們想做什麼,他們自己說了。」
「這麼聽話?」
傅盛矜笑道:「我長得比較像好人。」
三名奸細一起點頭。
許六看了看傅盛矜,又看了看三人,決定先相信自己的眼睛有問題。
蠻族頭目接連中箭,東北缺口始終沖不開。天色漸亮時,牆外終於響起退兵號。
最後一隊蠻族拖走木梯,留下六十多具屍體。那根包鐵的撞木也被扔在側門外,算是給軍寨補了一根新門閂。
軍寨死了二十七人,傷者超過五十。箭還剩三捆,皮甲損壞七套。
魏成山趕到北牆,先看見被砸開的軍需庫,又看見滿牆的新兵器。
「擅開軍庫,私分軍械。蘇辰,你眼裡還有軍法嗎?」
「沒有這些兵器,北牆已經丟了。」一名傷兵說道。
魏成山冷聲喝道:「所有軍械立即歸庫!」
錢貴站在人群後面,小聲問道:「蘇伍長的拳頭也殺了人,要登記入庫嗎?」
附近響起幾聲悶笑。
沒有人放下兵器。
魏成山盯著眾人,最終說道:「本官會把今日之事如實上報!」
「記得寫上庫房裡的新兵器。」蘇辰擦掉拳頭上的血,「後牆那三十袋糧食也別漏了,帳面應該找得到。」
老陳在旁邊敲了一下鑼。
守軍立即開始換防。傷兵被抬下城牆,弓手清點箭矢,石猛帶人去修側門。魏成山的命令夾在這些動靜里,聽見的人很多,停下來的一個也沒有。
他帶著親兵離開以後,士兵很快圍到蘇辰身邊,詢問下一班守哪裡,傷兵能否再領半張餅,第四輪進攻該怎麼擋。
蘇辰看向西門。
郭平已經回來,手裡拿著三根沾過茅房泥水的輪銷。
魏成山的軍令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