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包著鐵皮的撞木第七次砸中側門。
門板裂開一道縫隙,半截槍頭立即捅了進來。石猛偏頭避開,掄起木槌,將槍桿卡死在裂縫裡。
門外那名蠻族還想往回抽。
蘇辰抓住槍桿猛地一拽,對方的手臂撞上門板。石猛舉槌砸下,慘叫聲隨即傳來。
「還挺客氣,攻寨也知道送兵器。」
石猛拔下長槍,塞給身後的死囚,又讓人把最後兩根滾木橫在門後。幾張木床和一口空水缸也被搬了過來,全部堵進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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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牆同樣上來過兩批人。
馬成射光了自己的箭,只能從牆面和屍體上回收。有支箭掉了尾羽,飛出去以後突然拐向右邊,擦著馮老四的頭皮釘進箭垛。
馮老四當場蹲下。
「我在這裡!」
「我瞄的也沒你啊。」
「那更加有問題了!」
另一架木梯已經搭上牆頭。
最前面的蠻族翻過箭垛,揮斧砍向馬成。蘇辰抄起一截斷槍迎上去,【無刃之鋒】隨之發動。木桿撞開斧刃,第二下落在對方喉間。
那人仰面倒下,後面的蠻族還在往上擠。
蘇辰將屍體踢回木梯,壓著三人一同摔下城牆。
側門外再次響起號子,撞木已被抬到門前。錢貴與郭平把兩桶火油順著裂縫潑出去,倒到一半時,錢貴有些心疼。
「全倒?」
「給你留半桶帶回家?」
錢貴當即把桶翻了個底朝天。
火把從門縫扔出。抬撞木的人身上很快起火,剩下的人拖著撞木後撤,側門總算安靜下來。
蠻族的鼓聲終於停下。
第二輪進攻持續了半個時辰。北牆死了三十七人,傷者超過六十。死囚營也少了三人,兩桶火油見底,三排拒馬只剩兩排半。
老陳清點完滾木,只剩四根。
蘇辰看向寨中那座木樓。
「再守一輪,木料不夠就拆魏成山的樓。那地方保養得挺好。」
附近幾個士兵沒敢接話,臉上的神情卻鬆了些。
馬成從箭垛上拔出那支歪箭,遞到馮老四面前。
「箭找回來了,待會兒還能用。」
馮老四盯著他。
「蠻族下輪若從右邊來,你去左邊射。」
「先吃東西,傷員換下去。」
命令剛傳開,軍寨西面突然亮起火光。
「糧倉走水!」
三座糧倉中間同時冒出濃煙。外面的蠻族尚未走遠,寨里已經有人搶著幫他們斷糧。
守牆士兵紛紛回頭。有人擔心糧食,有人看向西門,潰逃的念頭開始在人群中擴散。
蘇辰抓住一名準備下牆的隊正。
「你帶十個人留下。糧倉保不住還能突圍,北牆丟了,今晚直接開席。」
隊正聽懂了最後四個字,立即轉身叫人守住牆梯。
蘇辰留下老陳守牆,帶著石猛等人趕到西面。
糧倉外亂成一團。士兵提著空桶四處找水,幾名軍需官抱著帳冊向外跑,糧袋沒搬出幾包,帳頁倒是一張沒少。
許六看得發愣。
「他們抱那東西做什麼?」
「糧食燒完還能在帳上找,帳冊燒了,他們連五百守軍都湊不齊。」
錢貴搶過木桶去井邊打水。旁邊一名士兵剛喝了半瓢,臉色突然發青,捂著肚子跪了下去。
另一名傷兵也開始嘔吐。
井沿散著少量白色粉末,聞起來帶著苦味。
「封井!去查另外兩口井!」
軍寨只有三口井。有人選在守軍最渴的時候投毒,時機算得很準。團戰還沒結束,寨里的隊友已經點了投降。
眾人只能用儲水缸里的水救火。
蘇辰讓人拆掉糧倉之間的木棚,再將沒燒著的糧袋向外搬。第一座糧倉已經救不回來,火頭正往第二座蔓延。
石猛扛著一袋糧衝出倉門,頭頂忽然落下一根燃燒的橫木。
蘇辰上前推開橫木,一把扯住他的衣領。
「扔糧,出去。」
「這袋是新糧!」
「你燒熟了也領不到撫恤銀。」
石猛立即把糧袋扔出門,跟著蘇辰沖了出去。
火勢漸漸壓下時,【中級鷹眼】在後牆發現一串油印。腳印一路通向軍需營,右邊的痕跡更深。
一個瘸腿士兵正提著布包往西營走。
「許六,按住他!」
那人拔腿便跑。許六從木欄上翻過,撲住他的雙腿。瘸腿士兵倒進泥里,反手抽出短刀。
蘇辰趕到,一腳踩住他的手腕。
「手先鬆開,刀挺貴的。」
布包里還剩半包白色粉末,他的袖口沾著火油,腰間掛著宋旗官親兵使用的木牌。
天亮以前,第一座糧倉燒空,第二座損失過半,第三座勉強保住。剩下的糧食最多還能吃十餘天。
魏成山帶著親兵趕來時,火已經滅了。
宋旗官掃過地上的死囚,開口便問:「昨夜是誰從庫房拿走四桶火油?」
錢貴抱著半袋糧食,小聲答道:「帳上寫的宋旗官。」
宋旗官猛地轉頭。
「你說什麼?」
「庫房讓我登記,我寫了您的名字。」
錢貴說完,又往蘇辰身後挪了兩步。
宋旗官臉皮抽動,隨即指向蘇辰。
「此人擅取軍用火油,糧倉隨即失火,水井也被投毒。把他和手下全部拿下!」
魏成山掃了一眼地上的木牌。
「先拿下,帶回木樓審問。」
周圍無人響應。
宋旗官的親兵握住刀柄,附近守軍也向前走了幾步。昨夜北牆險些失守,他們清楚蘇辰被抓以後,下一輪該輪到誰填門洞。
錢貴放下糧袋,站在兩邊人中間。
「抓他?下輪你來守門?」
「錢貴,你敢背主!」
「我知道大人您沒馬!但也不能搶走我的馬吧?!」
趙二河、郭平與馮老四也走到錢貴身後。
四個眼線一起倒戈,宋旗官這手控制當場放空。
蘇辰看著他。
「宋旗官,你連跑路的馬匹都沒給人準備,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產生了他們還會聽你的錯覺?」
許六將瘸腿士兵拖到人前,又扔下白色粉末和木牌。
「放火、投毒,人證物證都在。」
宋旗官盯著木牌。
「信物可以偷。」
蘇辰問道:「嘿喲,你還偷人啊,這人也是順手偷來的?」
圍觀士兵中有人笑了一聲,很快又憋了回去。
魏成山看見雙方已經拔刀,終於抬手。
「蠻族當前,軍中不得內鬥。縱火投毒之事,戰後再查。所有人返回防線!」
片刻以前,他還要當場抓人。眼下改成戰後再查,魏成山依舊說得十分堅定。
他又命人將縱火者押去木樓,準備親自審問。許六卻先一步按住犯人肩膀。
「這位腳滑,我送過去。」
蘇辰聽懂了他的意思。人若進了木樓,等到戰後大概只剩一份畏罪自盡的口供。
「押去舊營房,老陳派兩個人看著。」
魏成山臉色發沉,周圍士兵已經主動圍住犯人。他最終甩袖離開,宋旗官只能跟上。
傅盛矜從人群後走來。
「你想讓我控制宋旗官?」
「能做到?」
「他帶了護身物,費力,我還得多吃一口飯。」傅盛矜望向木樓,「我有個省事的。」
一名傳信兵從木樓後方經過。傅盛矜抬了抬眼,那人腳步一轉,自己走進舊營房。
「魏成山讓你傳什麼?」
「請宋旗官準備西門。蠻族第三次進攻時,北牆與側門守軍留下拖延。宋旗官先帶糧車出寨,魏大人帶親兵隨後撤走。」
「車上有什麼?」蘇辰問道。
「銀箱、糧袋、四床被褥。馬匹已經分好。」
那四床被褥原本裝的是俘虜,眼下只剩被褥。宋旗官忙活一夜,至少成功救出了幾床棉花。
「什麼時候動身?」
「下一輪號角響起以後。」
傅盛矜讓傳信兵坐在牆角,等一份永遠不會送來的回話。
蘇辰走出舊營房,看向北牆。
魏成山已經替守軍安排好了結局:留下擋刀,給他的車隊多爭一盞茶。
寨外暫時安靜。
下一聲號角響起以前,蘇辰得先改掉這份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