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帳來得比蘇辰預想中快。
天色剛黑,第三排拒馬才綁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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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老四蹲在地上,看著自己那件被撕成布條的衣服。
「伍長,打完還能拆下來嗎?」
「活著便能。」
馮老四聽完,開始認真綁繩。
錢貴從庫房弄來四桶火油,搬到北牆下時還在回頭張望。
「庫房讓我登記。」
「寫了誰的名字?」
「宋旗官。」
「做得好。」
「他查起來怎麼辦?」
「先活到他查帳。」
郭平很快也從西營趕了回來。
宋旗官命令他與趙二河、錢貴、馮老四放下北牆,回去保護糧袋和銀箱。
四人都是宋旗官塞進隊伍的眼線。
趙二河問道:「真有蠻族怎麼辦?」
「宋旗官說從西門撤。」郭平說道。
馮老四看向他。
「他給我們留馬了?」
「沒有。」
「那他讓我用什麼撤,糧袋嗎?」
四人沒再離開。
他們在石泉村跟著蘇辰活過一次,這份經驗比宋旗官的命令管用。
傅盛矜在入夜後來到北牆。
「六個人已經在舊營房了。」
蘇辰停下手中動作。
「守衛呢?」
「牢房與軍官營的守衛親自把人送了過去。他們現在正替宋旗官裝車,還覺得那四床被褥就是人。」
北牆還在忙著守高地,傅盛矜已經去西營偷了一次家。
「舊營房留了人嗎?」
「兩名傷兵。他們眼下很願意聽我的。」
蘇辰沒問傅盛矜用了什麼辦法。
子時過後,軍寨依舊沒有下達戒備命令。
魏成山與幾名軍官留在木樓喝酒。有人提起白日的煙塵,宋旗官說道:「軍寨有五百守軍,還有寨牆,優勢在我。」
帳面確實有五百人,可這些士兵不用拿刀爬牆,魏成山也就繼續喝了。
北牆安靜到了後半夜。
守牆士兵已經靠著箭垛打盹,傅盛矜忽然抬起頭。
「來了。」
「多少?」
「情緒太多,數不清。」
蘇辰發動【中級鷹眼】。
荒地上看不見火把,乾涸河溝里卻有黑影移動。蠻族牽著戰馬前進,馬蹄全部裹了布,最前面的人已經靠近兩百步內。
蘇辰剛要示警,側門那裡先傳來門軸轉動的聲音。
郭平跑過去看了一眼。
「門閂被人抬了!」
第一支箭從門縫射入,守門士兵當場倒下。第二支箭緊跟著飛來,將旁邊那人釘在門板上。
側門已經向外打開。
「石猛,推拒馬!」
蘇辰從城牆躍下。
第一匹戰馬衝進門內,馬上蠻族揮刀便砍。趙二河躲得慢了一步,肩頭被刀鋒劃開。
蘇辰迎上去,抓住馬韁,一拳砸中戰馬側頸。
戰馬翻倒在門中間,馬上蠻族被壓住一條腿。
石猛帶十幾人推來拒馬,尖木剛好頂住門口。後方戰馬撞上來,拒馬與十幾名死囚一起向後滑動。
蘇辰白日若繼續等魏成山點頭,眼下擋在騎兵前面的只會是幾名守門士兵。
「別鬆手!」
石猛將肩膀抵在木頭上。
「這裡破了,西門也跑不出去!」
錢貴與馮老四抬著火油趕來。一支箭擦過錢貴的耳朵,釘在木桶上。
錢貴手上一抖,差點把整桶火油潑在自己腳下。
「穩住,這桶油比你貴。」蘇辰說道。
「這時候不用說實話!」
火油潑出側門。
趙二河撿起火把,剛要扔出去,旁邊的隊正卻說外面可能還有巡夜士兵。
趙二河朝門外看了一眼。
「你想等他們,便出去一起等。」
火把落入油中。
火焰封住側門,沖在前面的幾名蠻族很快倒下。
軍寨的銅鑼終於敲響。
第一聲還沒傳遠,北牆外已經架起木梯。
蠻族弓手留在河溝後方放箭。一名守牆士兵剛探出頭,臉上便多了一支箭。
屍體從牆上摔下,差點砸中許六。
「伍長,北牆也上人了!」
「去找老陳,把能動的人全帶過來。再找一下開側門的人。」
蘇辰重新登上北牆。
一名蠻族剛從木梯露頭,蘇辰便扣住他的手腕,將人拽到牆上。拳頭落在胸口,對方當場斷氣。
第二人踩著梯子上來,被蘇辰踢下城牆,還帶倒了後面三人。
其他木梯也在靠近。
北牆這座高地沒有水晶,丟了也等不到下一局。
馬成帶著七名弓手趕到。
「射誰?」
「誰上牆射誰,沒人上牆便射扛梯子的。」
馬成張弓射倒一人。
箭矢很快不夠用了。他們從牆面和屍體上拔出蠻族的箭,能用的繼續射,斷掉的留在腳下。
魏成山這時才披甲走出木樓。
他讓東牆守軍支援北牆,得知東面也有騎兵後,又讓傳令兵將人叫回去。聽說側門被破,他還想調騎兵出正門包抄。
騎兵營只剩十七匹馬,帳上卻寫著六十匹。
魏成山追問馬的去處,周圍軍官都沒開口。當初賣馬時分過銀子,眼下讓銀子跑起來還有些困難。
宋旗官也沒有來北牆。
他的糧袋、銀箱與四床被褥都裝在車上,親兵還在等馬。
老陳卻已經攔住從北牆逃下來的潰兵。
他用槍桿打翻最前一人,指著剩下的人罵道:「會用槍的去側門,會拉弓的上牆,其他人搬滾木!」
有人問道:「魏大人的命令呢?」
側門恰好傳來一聲巨響。
拒馬向後滑了半尺,石猛的一隻腳也陷進泥里。
老陳指向側門。
「他的命令還在路上,蠻族已經到了。聽蘇伍長的!」
幾十名潰兵很快被分開。
趙二河的肩頭還在流血,包好傷口便去搬滾木。錢貴與馮老四將剩下三桶火油分開,免得被一支火箭全部點燃。郭平和許六往返傳遞軍情,馬成留在牆上帶弓手。
很快便沒人追問魏成山的命令。
蘇辰的安排能聽懂,也能讓他們活下去。
許六再次回來時,臉色有些難看。
「開側門的人沒找到。少了一名守門士兵,他的鋪位下還藏著一塊銀錠。」
「收起來。」
「當證物?」
「對。再查查近幾天誰與他接觸過。」
許六收起銀錠,轉身又去了守門營房。
銀錠只能證明守門兵收過錢,真正給錢的人很可能還在寨里。
側門外的撞擊突然停下。
石猛喘著氣,雙手還壓在拒馬上。
「退了?」
「你想得挺好。」
蘇辰通過門縫向外看去。
前排蠻族正在向兩邊散開,幾十人抬著一根包了鐵皮的撞木向前走來。北牆外也重新響起號角,倒下的木梯再次被人抬起。
馬成在牆上高聲問道:「先射撞木?」
「木頭不怕疼,射抬撞木的人!」
第一輪終於守住了。
北牆下多了十幾具屍體,火油少了一桶,庫存本就不多的箭矢也用掉大半。
第二輪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