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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是山賊還是他是山賊?

  村正還跪在寨門前。

  二十多名石泉村青壯圍著糧車,一人一句,將蘇辰如何救人、如何斬殺蠻族全說了出來。寨門前還聚著幾十名士兵,宋旗官想讓他們閉嘴,已經晚了。

  「軍爺,我們不懂軍法。」

  村正將頭伏得更低。

  「我們只知道,蘇伍長殺了蠻族頭領,保住了石泉村。軍中若連這都不記,草民便去縣城門前再跪一次。」

  宋旗官臉色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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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以趕走村民,卻堵不住寨中士兵的耳朵。

  半個時辰後,蘇辰被帶進軍寨中間的木樓。

  魏成山正在吃飯。

  桌上擺著燒雞、羊肉和一壺溫酒,桌下還趴著一條黃狗。黃狗啃完骨頭,又在等魏成山投食。

  死囚營早上吃的是稀粥。

  蘇辰很想問問,這條狗有沒有在軍冊上領餉。

  【中級鷹眼】從魏成山身上掃過。

  此人已經達到武者五層,血氣還在拓跋烈之上。院外八名親兵沒有離開,蘇辰現在翻桌,多半走不出這座木樓。

  宋旗官站在一旁,將石泉村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三十一名蠻族死了二十九個,到了他嘴裡,成了擊退小股游騎。

  蘇辰親手殺掉拓跋烈,也只換來一句協助村民斬殺敵首。

  魏成山聽完,放下酒杯。

  「做得不錯。軍功待上峰核定,賞賜自然會發。」

  「繳獲的戰馬和兵器呢?」蘇辰問道。

  魏成山看了他一眼。

  「入了公庫。你是死囚營伍長,用什麼兵器,吃多少糧,按軍中定例辦。」

  「石泉村一戰,我手下損壞三把刀、一面盾,箭矢也快用盡了。」

  「拿我的手令去軍需處領。」

  魏成山說完,又夾起一塊羊肉。

  話已經說得很清楚。

  首級和繳獲可以留下,功勞還要慢慢核定。

  蘇辰藏好懷中的邊防圖,抱拳退了出去。

  經過軍官營帳時,帳內忽然傳出一聲悶響。

  一名年輕男子抱著木盆走出來。他的嘴角帶血,右腿不敢落地,衣領還被扯開了一塊。

  蘇辰認得他。

  這是從牛背山牢房救出的兩名少年之一。

  營帳里有人罵了一句,年輕男子立即低下頭,抱著木盆走了回去。

  蘇辰剛要上前,兩名親兵便擋住了路。

  「魏大人的人,你也敢打聽?」

  蘇辰看向營帳。

  帳簾已經落下。

  他轉身離開,沒有在這裡動手。

  當天中午,傅盛矜帶回了更完整的消息。

  「兩名男子和兩名女子被分進軍官營帳,身上都有傷。剩下兩名女子關在牢里,宋旗官正在給她們找去處。」

  「什麼去處?」

  「賣掉,送掉,誰先看上便歸誰。」

  傅盛矜看著蘇辰。

  「你們把人從山賊手裡搶回來,又帶進軍官的營帳。誰才是山賊?」

  「穿官服的那批。」

  「你不去救?」

  「魏成山是武者五層,營外還有八名親兵。現在闖進去,只會害死他們。」

  蘇辰將短刀放在手邊。

  「給我盯住六個人。只要宋旗官開始送人,你便讓押送的人忘記路。」

  「要是他們今晚便進營帳呢?」

  「你可以讓他們忘掉門在哪邊。給我一天,我會想辦法把人帶走。」

  傅盛矜笑了一下。

  「也行。」

  下午,蘇辰去軍需處領取死囚營的糧食和兵器。

  書記看過魏成山的手令,在帳上寫下兩袋糧、一筐醃肉,最後只讓人抬出一袋摻著砂子的陳糧。

  「帳上還有一袋糧和一筐醃肉。」蘇辰說道。

  書記頭也沒抬。

  「這一頁向來這麼寫。」

  「道理我都懂,糧呢?」

  書記終於抬頭。

  守在旁邊的四名士兵也將手放在了刀柄上。

  老陳拉住麻袋一角,對蘇辰搖了搖頭。

  他們現在搶得回一袋糧,帳本和倉庫依舊在魏成山手裡。

  蘇辰提起麻袋。袋子明明寫著一百斤,拎起來還不到六十斤。裡面的砂子也在晃動,分量倒是很足。

  軍械庫發下來的東西更差。

  三把生鏽長刀,一面開裂木盾,還有十二支尾羽不全的長箭。

  馬成拿起其中一支。箭杆向左彎了一截,箭頭卻有些向右。

  「這一箭射出去,誰是敵人得由它決定。」

  守庫士兵當場沉下臉。

  「愛要就要,庫里只有這些。」

  「上個月到的新兵器呢?」老陳問道。

  守庫士兵眼神一變。

  「已經調往其他軍寨。」

  「調令在哪裡?」

  守庫士兵不再回答。

  蘇辰看著那排空了大半的木架。

  這座軍寨連草台班子都算不上,台子已經被魏成山賣了。

  當天夜裡,許六打開了糧倉的銅鎖。

  他們剛閃進第一座倉房,許六便用細鐵絲勾住銅鎖,隔著門縫將它重新扣在門環上。

  外面很快來了一隊巡夜士兵。老陳躺進陳糧堆里,許六貼在門後,手中已經換上短刀。

  巡夜士兵經過糧倉,只推了一下庫門。銅鎖還掛在外面,幾人沒有察覺異常,很快走遠。

  許六將細鐵絲從門縫收了回來。

  「這鎖挺好用。」

  「少說兩句,清點糧食。」

  三座糧倉中,一座堆著發霉陳糧,一座空了大半,第三座只有十幾袋新糧。

  老陳很快清點完畢。

  「最多夠全寨吃一個月。」

  帳上還剩五個月。

  他們剛離開糧倉,傅盛矜便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宋旗官在舊馬廄見了一名商人。他給對方一隻木匣,對方給他一張紙。」

  「商人去了哪邊?」

  「東邊。他的手上有長年握刀留下的繭。」

  蘇辰拿出從拓跋烈身上搜到的邊防圖。

  石泉村位於東面。蠻族也是從東面越過邊線。

  第二天,蘇辰帶人登上北牆。

  牆面有多處裂縫,拒馬只剩下一排,側門的門閂上還有新鮮刮痕。

  邊防圖在這道門旁畫了一個圓圈。

  側門外的山坡可以直通乾涸河溝。河溝低於地面,足以藏住大隊人馬,還能繞開兩座烽火台。

  馬成忽然指向遠處。

  「伍長,那邊有煙。」

  東面荒地上,一股灰黃色煙塵正在擴大。

  蘇辰發動【中級鷹眼】。

  煙塵下方偶爾閃過黑點,那是大隊騎兵移動的痕跡。

  蘇辰立即去見魏成山,請求全寨戒備。

  魏成山連城牆都沒有上。

  「烽火台沒有示警,探馬也沒有軍情。幾股煙塵便讓全寨戒備,你知道要耗費多少物資?」

  「邊防圖上標了北牆側門。」

  「一張從蠻族身上搜來的圖,也值得你大驚小怪?」

  「屬下願立軍令狀。」

  「你拿什麼立?一個死囚的命?」

  魏成山的聲音沉了下去。

  「沒有本官命令,誰也不得調動。」

  蘇辰離開木樓,直接返回北牆。

  「石猛去搬木料,許六找鐵釘和麻繩。老陳帶人修補拒馬,馬成把能用的箭都挑出來。」

  馬成問道:「這算違令嗎?」

  「算。」

  「記誰帳上?」

  「記我帳上。」

  蘇辰看向東面的煙塵。

  「先活到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