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當上伍長的第二天，舊營房裡多了半鍋稠粥。
每個人還能分到一小塊鹹肉。
石猛捧著碗蹲在門邊，剛喝兩口，碗裡的肉便沒了。
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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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六正在認真嚼東西。
「我的肉呢？」
「掉粥里了。」
石猛拿筷子撈了一圈。
蘇辰坐在周大虎留下的木桌後，翻著死囚名冊。
帳上還有九十多人，能自己走進營房的只有二十七個，另外十幾人躺在各處等死，剩餘的人領糧、領餉，偶爾還會被安排守夜，只是從來沒人見過。
周大虎死了，那些人還得繼續替宋旗官領錢。
營房門口站著幾名陌生死囚，他們聞見粥味，又不敢進來。
蘇辰朝門外招手。
「想吃就自己拿碗，領完這一頓，下一頓得聽安排。」
幾人立即進門。
一袋糧食換不到忠心，能換來幾個人記住誰給過飯，死囚營里的買賣都很便宜。
一名宋旗官的親兵站在遠處，看完便走。
沒過多久，傳令兵推開營房門。
「蘇伍長，旗官召見。」
傅盛矜看著蘇辰放下粥碗。
「剛上任便有人請你吃飯？」
「他若真請，我可以再吃一碗。」
宋旗官的桌上剛收走羊肉和酒，油還留在盤底。
蘇辰站在帳中，聞著味道聽完軍令。
石泉村昨夜點了三次狼煙，一名報信村民死在軍寨外，身上中了兩箭，村子距離此處四十餘里，附近出現了蠻族騎兵。
「你帶人去探查敵軍人數和去向。」宋旗官說道。
「多少人？」
「十個。」
「我是問蠻族。」
「查清楚再回來報我。」
蘇辰看了一眼桌上的軍令。
他剛坐上伍長的位置，宋旗官便把四十里外的蠻族送來賀喜。
「屬下領命。」
宋旗官准他從死囚營挑五個人。
蘇辰報了石猛、許六、老陳、馬成和傅盛矜。
剩下四個名額由宋旗官補上。
趙二河、錢貴、馮老四、郭平。
「這四個人熟悉東面的路。」宋旗官說道。
蘇辰接過軍令。
「希望他們只認路。」
宋旗官像是沒聽見一樣，讓親兵送他出去。
一行十人很快離開軍寨。
老陳走在前面辨路，馬成背著長弓居中，石猛拿著木盾壓後，傅盛矜腰間掛了一把生鏽短刀，刀鞘比刀身還新。
許六看了幾次。
「你會用刀？」
「掛著好看。」
「那你掛我的。」
「你的不好看。」
官道上車轍雜亂，路邊散著踩爛的棗子，越靠近石泉村，蹄印越多。
老陳蹲下摸了一把泥。
「昨夜留下的，至少二十匹馬，還有幾匹走了兩個來回。」
郭平立即說道：「敵情已經有了，先回去報信也算完成軍令。」
蘇辰沒有回答。
隊伍繼續向前。
經過一處三岔路口時，許六突然落到最後，他彎腰系鞋，手指卻從路旁撿起三塊白石。
石頭在樹根下擺成一個朝東的箭頭。
郭平剛才也在這裡停過。
許六趕上蘇辰，攤開掌心。
「有人給後面留路。」
蘇辰回頭看了一眼。
郭平背著乾糧，正催馮老四走快些。
蘇辰叫住他。
「白石指路，軍寨的新規矩？」
郭平的臉色變了少許。
「我怕回來時認錯路。」
「你不是熟悉東面嗎？」
郭平沒接上。
傅盛矜走到他面前。
「誰讓你留的？」
郭平的目光一軟。
「宋旗官，沿途留下標記，回去後將蘇辰做過的事全部報給他，若蘇辰死了，帶回伍長木牌。」
其餘三名新死囚同時離郭平遠了一步。
他們只負責認路，盯人的差事落在郭平身上。
魅惑退去。
郭平想起自己剛說過什麼，臉色徹底白了。
「伍長，我也是被逼的。」
「繼續留。」
「什麼？」
「路標。」
蘇辰將三塊白石還給他。
「回去時省得找路，你也繼續看，少看漏一件，宋旗官會怪你。」
郭平捧著石頭，不知道自己是否逃過一劫。
老陳改走北面山路，眾人離開官道，借著山林遮擋靠近石泉村。
日頭逐漸偏西。
距離村子還有三里時，前方林中傳來馬蹄聲。
兩名蠻族騎兵沿小路走來，前面的馬背上橫放著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手腳都被麻繩捆住。男孩額頭帶血，嘴裡塞著布。
十人立即伏低身體。
馬成取下長弓。
「射誰？」
「後面那個。」
弓弦輕響。
長箭從林中飛出，貫穿後方騎兵的脖子，那人一頭栽下馬背。
前面的蠻族剛要拔刀，石猛已經舉著木盾撞了出去。
戰馬受驚揚蹄。
石猛撞在馬頸側面，連人帶馬一起推向路旁，蘇辰踩住樹根躍起，棗木短棍砸中騎兵手腕。
彎刀落地。
騎兵翻身想逃，許六從草叢裡撲出，短刀扎進他大腿。
蘇辰補上一棍。
【叮！擊殺蠻族士兵，獲得灰色詞條：騎馬不磨腿！】
系統替死者解決了一個以後用不到的問題。
老陳扶住受驚的戰馬，將男孩從馬背上解下來。
男孩吐掉嘴裡的布，第一句話便是：「村里還有人！」
他叫阿牛，石泉村村正的孫子，蠻族天亮前進村，殺掉反抗的青壯，將其他人趕到曬穀場。村正帶著幾個孩子躲進南面的泥屋，至今沒被找到。
「有多少蠻族？」蘇辰問道。
「我數不清，曬穀場、糧倉和村口都有，領頭的叫拓跋烈，別人都這麼喊他。」
「他們什麼時候殺人？」
「日落。」
阿牛看向西邊。
太陽已經壓到樹梢。
蘇辰讓錢貴牽住兩匹馬，又將蠻族屍體拖進草叢。
「還能走？」
阿牛點頭。
「帶我找你爺爺。」
「村里很多人。」
「我們也有十個。」
郭平聽見這句話，低頭數了一遍。
人數確實對得上，剩下的地方全靠膽子補。
眾人登上山坡。
石泉村出現在下方，村口掛著屍體，曬穀場擠滿村民，糧倉旁邊立著一排彎刀。
濃煙從一座民房升起。
第二次送死的路已經走完，蘇辰把玩著棗木短棍，接下來該讓裡面的人走一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