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泉村四周都是收割過的田地。
村口六人，曬穀場十二人，糧倉附近九人，村內還有四人搜尋財物。
三十一名蠻族。
蘇辰趴在山坡草叢裡，目光落到糧倉旁邊。
一名披著皮甲的壯漢正在清點糧袋，寬背彎刀掛在腰間，幾名蠻族經過他身邊都會低頭。
老陳看了一會兒。
「武者四層。」
蘇辰眼下只有武者三層。
宋旗官給他的第一趟差事很厚道，三十一名蠻族裡還附贈一個高他一層的主將。
阿牛認出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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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拓跋烈。」
糧倉外已經裝了十二袋糧食，幾名蠻族還在商量明日百人隊需要多少補給。
村裡的人尚未殺完，拓跋烈已經開始準備明日的軍寨攻防。
一名蠻族離開曬穀場，獨自走向村西，他從懷裡摸出一支銀簪，塞進石縫，又開始解腰帶。
蘇辰碰了一下傅盛矜。
「有個方便問話的。」
「你總能找到這種人。」
傅盛矜繞進林中。
蠻族剛抬起頭，眼神便失去了警惕。
拓跋烈帶來三十一人，負責探查邊防和籌集糧草，明日正午，一支百人隊會從石泉村北面經過，隨後突襲大燕軍寨。村民將在日落前殺光，屍體掛到村口震懾附近村莊。
村正尚未被抓，拓跋烈懷疑他藏在南面的泥屋，已經派人搜過兩次。
問完以後，傅盛矜指向一間茅房。
「進去待著。」
蠻族自己關好了門。
郭平聽完敵情，立即說道：「軍令只讓探查，人數、去向和明日計劃都已查清，可以回營復命。」
石猛回頭看他。
「村民呢？」
「對面有三十一人。」
「我問村民。」
郭平壓低聲音。
「擅自出戰，回營以後要按軍法處置，宋旗官讓我盯的就是這個。」
「終於說了句有用的。」蘇辰說道。
郭平看向他。
「你還準備進去？」
「你回去可以照實報。」
「報什麼？」
「報三十一名蠻族全部戰死，石泉村百餘人作證。」
郭平的嘴動了一下。
曬穀場上，一個孩子突然哭起來，看守走過去，將孩子踹倒在地，孩子的母親撲上去，又被刀鞘砸中後背。
石猛舉起木盾。
「伍長，從哪兒進？」
阿牛指向村南。
「我知道一條排水溝，能通到豬圈。」
蘇辰帶上許六和阿牛，從林中繞向村南。
排水溝里滿是爛泥，還混著豬糞，許六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伍長，你先。」
「你熟。」
「我熟的是乾淨地方。」
阿牛已經趴了下去。
兩人只能跟在後面。
排水溝盡頭連著豬圈，三人剛從後面爬出來，一名巡邏蠻族便轉過牆角。
他張嘴準備示警。
許六將手裡的爛泥糊在他臉上。
蘇辰貼近身前，短棍頂住喉結，將人壓回牆後，蠻族握刀的手剛抬起，阿牛已經抱住他的腿。
短棍第二次落下。
喉骨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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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抱得挺快。」蘇辰說道。
阿牛鬆開屍體，雙手仍在發抖。
「他早上殺了我爹。」
蘇辰沒有再問，讓許六將屍體拖進豬圈。
三人沿著牆根摸到那間塌頂泥屋。
屋裡很安靜。
阿牛剛推開門，一把鋤頭便從草堆後揮出來。
蘇辰用短棍擋住。
「爺爺！」
老人看見阿牛，手中的鋤頭掉到地上。
屋裡還藏著兩個孩子和一名腹部受傷的村民，傷者流了一地血，嘴唇已經發白。
蘇辰撕下衣襟，讓許六壓住傷口。
村正蹲在阿牛面前摸了幾遍，確認孫子還活著，才抬頭看向蘇辰的木牌。
「軍寨來人了？」
「來了十個。」
村正臉上的希望停了一下。
「蠻族有三十多個。」
「外面還剩三十個。」
蘇辰問起村裡的道路。
祠堂下有一間舊地窖，暗道直通曬穀場旁邊的柴房，糧倉外的舊車最多裝八袋，左側車軸裂過，只用木楔勉強固定，東面村道狹窄，中間還有一道石坎。
車上的糧食已經超過十二袋。
蘇辰來到牆縫旁邊，看了片刻。
「村東還藏著糧？」
村正猶豫以後點頭。
「廢磨坊的地窖里有十幾袋種糧。」
「先借它們救人。」
「種糧沒了，明年全村都得挨餓。」
「糧車會翻，糧不會跑。」
蘇辰將計劃說了一遍。
用藏糧把蠻族引進東面村道，糧車經過石坎時斷軸，車身會堵住道路，馬成從屋頂壓住村口，石猛帶人從地窖進入柴房，將百餘名村民送進泥屋，老陳守住糧車另一頭，蠻族一次只能過來幾個人。
拓跋烈由傅盛矜暫時引開。
村正聽完，仍然握著鋤頭。
「你真能把人救下來？」
「你已經見到一個了。」
蘇辰指了指阿牛。
「接下來救剩下的。」
村正看向兩個孩子和受傷村民，終於點頭。
許六先將四人送進排水溝。
外面又有腳步靠近。
第二名巡邏蠻族走到豬圈旁邊，發現牆後露出一隻靴子。
他拔刀走近。
蘇辰躲在門後，等刀尖越過門框，伸手扣住對方手腕，短棍從下方挑起，砸中下頜。
牙齒撞在一起。
蠻族向後仰倒，許六從草堆下鑽出，一刀刺進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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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巡邏的兩個人都沒了。
地窖入口也已打開。
他們尚未救出曬穀場上的百餘人，至少先將村正、阿牛、兩個孩子和傷者送到了林中。
蘇辰回到山坡時，老陳已經根據村正畫的路線分好人手。
馬成登上南面的泥屋，石猛等在祠堂入口，趙二河、錢貴和馮老四跟著老陳埋伏在村道兩側。
郭平也被分了一袋糧食。
「我做什麼？」他問道。
「先搬糧，再看清楚。」蘇辰說道，「回去好向宋旗官交代。」
傅盛矜來到茅房外，讓裡面那名蠻族去糧倉報信。
蠻族提著褲子跑到拓跋烈面前，聲稱村東廢磨坊藏著十幾袋細糧。
附近三人立即站出來搶功。
「地窖是我先發現的！」
「你連磨坊門都沒進去！」
「我早上便看見了，只是沒來得及說。」
拓跋烈沒有追問。
明日的百人隊需要糧草，他直接命人將舊糧車趕往村東。
兩袋糧食扔上車，左側木軸發出輕響。
村正藏在泥牆後，緊緊抓住鋤頭。
「十四袋了，撐不到石坎。」
糧倉里又有人扛出兩袋。
守在曬穀場邊緣的蠻族也被叫去推車。
蘇辰看著空出來的位置，握住棗木短棍。
第一次進村，他們已經救出五個人，殺掉兩名巡邏兵，還替宋旗官找到了明日要來的百人隊。
剩下的人，就在眼前。
「別急。」
他看著最後兩袋糧食被搬出糧倉。
「讓他們裝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