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練氣九層
松澗谷續租第二年，盛夏將盡。
聽泉峰洞府內，聚靈陣已經連續運轉了七日。
陣紋間嵌著的靈石黯淡大半，匯聚而來的靈氣卻依舊濃郁，在蒲團四周凝成一層青霧。
蘇恆盤膝坐在陣中，雙目緊閉。
《青源化生訣》一遍遍運轉，水木二氣首尾相連，不斷湧入早已充盈的氣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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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關口，他從入夏以後便有所感應。
松澗谷中的青玉稻已經抽穗，小灰也足以獨自照料，他這才來到聽泉峰閉關。
前六日，他只將水木循環中最後幾處滯澀逐一磨去。
直到今日狀態平穩，才真正開始沖關。
隨著法力不斷湧入，氣海邊緣很快傳來陣陣脹痛。
蘇恆呼吸未亂，骨髓中的血氣卻已經自行運轉起來，沿經脈內外流動，將幾處承受衝擊最強的位置牢牢護住。
煉體七層以後，他的肉身已經遠勝從前。
經脈雖然酸脹，卻始終沒有撕裂的跡象。
蘇恆繼續催動法力。
氣海邊緣的鬆動逐漸連成一片。
積蓄已久的水木二氣終於找到宣洩之處，猛然向外沖開。
氣海深處仿佛傳來一聲悶響。
原本擁擠的法力隨之奔涌，將氣海向外撐出大片空隙。
就在這一刻，水木二氣短暫失去平衡。
木行法力率先沖入新擴張的氣海，水行法力卻慢了半息，在經脈與氣海交接處形成一道細小旋渦。
蘇恆神識一動，立即壓住沖得過快的木行法力，又牽引後方水行法力補入其中。
旋渦剛剛擴大少許，便被重新納入循環。
水木二氣再次首尾相接，在新擴張的氣海中緩緩流轉。
蘇恆又將功法運轉數個周天，直到氣海邊緣徹底穩固，才緩緩睜開眼睛。
練氣九層，成了。
聚靈陣中的靈氣仍在緩緩流動。
蘇恆吐出一口濁氣，先以內視之法檢查體內。
氣海比突破以前擴大了不少。
法力運轉也更快了。
蘇恆抬起右手，青色法力沿指尖流轉，水木二氣轉化圓融。
只是剛剛突破練氣九層。
往後直到築基，雖沒有新的關口，卻還需要一段漫長的水磨工夫，才能將法力填滿並打磨到進無可進。
蘇恆重新閉上眼睛，又在洞府中靜修兩日。
第三日清晨，聚靈陣中的靈氣終於散去。
蘇恆起身活動筋骨，血氣自骨髓間湧出，轉瞬流遍周身；
神識掃過洞府，石門內外的細微動靜也比閉關前更加清晰。
丹術同樣沒有停滯。
蘇恆已經能夠穩定煉製回元丹，除去留下自用的兩瓶，其餘成丹與培元丹一同賣入清虛坊。
扣去藥材、靈炭與失敗損耗，一年多仍賺了一百餘塊靈石，足以承擔松澗谷部分租金。
接下來，他還可再學一種實用的解毒丹藥，並開始嘗試一階上品丹藥。
蘇恆將洞府收拾乾淨，沒有立即前往內務堂，而是先返回松澗谷。
三畝青玉稻已經抽穗，稻粒還帶著青意。
兩畝赤髓草鋪開暗紅葉片，蘊神草則藏在林邊陣霧之後。
小灰站在田埂上，正控制青葉刃削去纏在稻稈上的藤蔓。
玄紋盾懸在身側，隨著它在田間移動，始終擋在靠近山林的方向。
察覺蘇恆靠近，小灰立即轉過頭。
它先朝蘇恆揮了揮爪子，隨即像是從契印中感應到什麼，動作忽然停住。
下一刻，小灰收起兩件法器，幾步躍過田埂，繞著蘇恆仔細看了一圈。
「突破了。」
蘇恆沒有隱瞞。
小灰眼睛一亮，立即抬爪比出一個九，又指了指蘇恆。
「練氣九層。」
小灰頓時叫了一聲，契印中滿是喜意。
蘇恆按住它湊過來的腦袋。
「你也沒有偷懶啊。」
小灰兩個月前突破到一階六層，妖力比從前渾厚了許多。
這一年裡，它除了照料靈田，幾乎每日都會抽出時間修煉，青葉刃與玄紋盾也已經能夠同時御使。
一人一獸各有精進，蘇恆心中也多了幾分踏實。
往後突破，免不了要閉一次長關。
有小灰守著靈地，自己也不必時時掛在心上。
當夜，蘇恆在谷中休息一晚。
第二日清晨，他才運轉《藏元斂氣訣》。
剛剛突破的練氣九層氣息逐漸回落，最終穩定在練氣八層。
距離他上次顯露練氣七層，已經過去兩年。
如今將修為提到八層，正是時候。
離開松澗谷以後，蘇恆徑直前往內務堂。
堂中弟子不多。
輪到他時，蘇恆將身份玉牌遞到案上。
「弟子前些日子突破練氣八層，前來更新修為。」
值守管事接過玉牌，以神識確認氣息，隨後翻開內門名冊。
「兩年左右，從練氣七層進入八層，還未滿二十一歲。」
他抬頭看了蘇恆一眼。
「不錯。照這個速度，二十五歲以前修到練氣圓滿，並非難事。」
「弟子正想請教，宗門對準備築基的弟子，可有什麼章程？」
管事沒有立即回答，只將身份玉牌放在一面青色玉鏡上。
鏡面亮起微光，先後浮現出蘇恆的身世來歷、歷年修為，以及入宗以來留下的記錄。
兩次長期靈地庶務、數次丹堂認證、石門嶺戰時煉丹，還有晉升內門的時間，都被列在其上。
管事看完記錄，才開口道：「等你真正修到練氣九層，距離圓滿不遠時，內務堂會將這些記錄送到幾位長老手中。」
「宗門每年都會準備築基丹和相關靈物，最後給什麼，既要看弟子的綜合評定，也要看當時庫中有多少東西。」
蘇恆問道：「往年可有人由宗門賜下築基丹？」
「自然有。」
管事指了指玉鏡中的記錄。
「法力是否駁雜，庶務是否盡心，掌握的技藝能否為宗門所用，都會算在評定之中。」
「綜合評定最好的少數弟子，可以免費得到築基丹，其他靈物也能按內部價格結算。
稍差一些的，通常只能折價購買築基丹，或者換取別的築基靈物。」
他將身份玉牌從玉鏡上取下，遞迴蘇恆面前。
「你的記錄不差，身世也清白。
只要後面不出問題，真正修到圓滿以後，宗門自然會將你列入考慮。」
「不過宗門要培養弟子，卻不可能替每個人包辦築基。
一枚築基丹也只能多添幾分機會，最後仍要看自己。」
蘇恆接過玉牌。
「多謝管事指點。」
宗門可能免費賜下築基丹。
這個消息比他預想中更好，卻還遠不到可以放下心的時候。
他的記錄經得起翻查，可宗門沒有給出承諾，最終能得到什麼，仍要等接近圓滿以後才知道。
而內務堂能夠告訴他的，也只有宗門章程。
若想知道真正築基時該做哪些準備，還得詢問親身經歷過的人。
蘇恆想起一年前在金丹大典上認識的陸雲開。
陸雲開本身便是練氣九層，又出身築基長老家族，對這些規矩背後的門道應該知道得更多。
蘇恆沒有立即返回松澗谷，而是在聽泉峰暫住下來，托人將消息遞給陳硯。
陳硯仍在臨江坊輪值，短時間內無法回宗，卻很快替他聯繫上了陸雲開。
次日午後，蘇恆依照回信來到沉香峰半山茶舍。
陸雲開已經坐在臨窗的位置。
看見蘇恆，陸雲開朝對面抬了抬手。
「蘇師弟，坐。」
蘇恆拱手一禮，在對面坐下。
「冒昧打擾陸師兄了。」
「陳硯在信里說，你想問築基之事。」
陸雲開替他倒上一盞茶。
「真正如何築基，我自己尚未經歷，不敢胡亂教你。
若是想問宗門如何考察弟子，我倒能說上幾句。」
蘇恆便將內務堂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以陸師兄來看，我得到宗門支持的機會如何？」
陸雲開沒有立即回答。
「蘇師弟想聽真話？」
「自然。」
「很大。」
陸雲開放下茶盞。
「宗門挑人，自然多方面考慮。」
「你十九歲以前進入練氣後期，連續多年守著靈地，戰時煉過傷藥，如今又是一階中品丹師。
只要後面修為進境沒有異常，也不觸犯門規，這些便是你的優勢。」
蘇恆問道：「丹師身份也有影響？」
「自然。」
陸雲開端起茶盞。
「築基丹既是對弟子過去表現的認可，也是宗門對以後的一筆投入。
一個能夠長期穩定成丹的弟子，築基以後能發揮的作用，自然與尋常弟子不同。」
他說到這裡，又笑道：「不過現在便說築基丹一定歸你，仍然太早。
修不到練氣圓滿，再好的記錄也沒有用。」
「師弟明白，多謝師兄解惑。」
真正的練氣九層修為，蘇恆自然不會在這裡提起。
他又問道：「陸師兄可曾開始準備築基靈物？」
「家中會替我籌一枚築基丹，其他東西還在慢慢準備。」
陸雲開搖了搖頭。
「我沒有真正築基，知道的終究只是長輩轉述。
你若要問沖關時該準備什麼，最好去找築基過的人。」
蘇恆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離開茶舍時，天色尚早。
他所認識的築基修士中，真正算得上熟識、又方便登門請教的，只有溫知微。
他沒有貿然登門，而是回到聽泉峰，重新寫了一封簡訊，請陣堂弟子送往天機峰。
信中只說自己已經開始準備築基，對其中細節尚有不解。
若溫師叔近日得閒，想當面請教。
第二日清晨，回信便送到了洞府。
傳訊符上只留下了一行字。
「今日午後，天機峰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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