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築基之備
午後,蘇恆依約來到天機峰。
沈清儀結丹以後,峰上比從前熱鬧了許多。沿途不時有陣堂弟子捧著陣盤、玉簡進出偏殿,行色匆匆。
蘇恆走到偏殿前時,門外禁制已經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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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微坐在窗邊長案後,面前擺著幾塊尚未處理完的陣盤。
她穿著一襲素白道袍,烏髮以淡金玉簪挽起,眉目清潤。
兩年過去,她周身的築基氣息早已徹底穩固,神態卻仍與從前沒有太大分別。
「見過溫師叔。」
蘇恆走進偏殿,拱手行禮。
「坐吧。」
溫知微將陣盤收攏到一旁,又替他添了一盞茶。
待蘇恆坐下,她才問道:「內務堂的章程,已經問過了?」
「問過了,後來又向陸雲開師兄請教了一番。」
蘇恆道:「宗門能給多少支持,弟子心中已有大概。今日前來,是想問問真正築基時,還要做哪些準備。」
溫知微看了他片刻。
「已經練氣九層了,現在開始準備,倒是正好。」
蘇恆稍稍一頓,隨即笑道:「就知道瞞不過師叔。」
溫知微唇角微彎。
「若能瞞過我,那才怪了。」
她沒有追問蘇恆何時突破,只將茶盞往他面前推了推。
「當年築基小會上,我說過氣滿、身固與神定,還記得吧?」
「記得。」
「築基丹雖然最要緊,卻不能替你補足所有根基。氣海、肉身與神魂,只要有一處撐不住,照樣可能功虧一簣。」
溫知微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放在長案邊。
「我當年除了築基丹,還準備了三樣靈物。並非人人都要照搬,你先聽過,再看自己缺什麼。」
她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樣,凝元玉露。」
「法力開始液化以後,氣海不會一直平穩。此物不能替你完成液化,卻能壓下幾分躁動,給你留下調整的餘地。」
「我當時沖關,氣海中便有兩股法力突然衝撞。若沒有凝元玉露,剛剛凝聚出的那幾滴液態法力,未必保得住。」
蘇恆問道:「弟子修煉水木雙行功法,到了液化之時,會不會比單一屬性更難控制?」
「未必。」
溫知微道:「水木相生,本是好事。
怕的是一邊已經開始收縮,另一邊還散在氣海之中。
兩股法力差得越遠,越難重新合到一處。」
「你接下來修煉,不必只顧著填滿氣海。可以偶爾壓慢水行,或是讓木行先走半步,再將它們拉回原本的循環。」
蘇恆琢磨片刻。
「先習慣失衡。」
「正是。」
溫知微端起茶盞。
「真正沖關時,功法可不會一步一步等著你。」
蘇恆點頭,將凝元玉露記入玉簡。
「第二樣,玉髓靈膏。」
溫知微道:「此物要在閉關前數日,分次煉入經脈與臟腑。法力液化時,氣海受到的衝擊會傳遍周身。
肉身若差一些,往往還沒等氣海穩住,經脈便先受了傷。」
她打量蘇恆一眼。
「那日見你氣血渾厚,煉體頗為不俗,如今到了哪一步?」
「第七層。」
溫知微握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
「倒是比我預想中高。」
「以你現在的肉身,玉髓靈膏不算必需。
不過築基沒有第二次,真到了那一步,也不值得為了幾百塊靈石冒險。」
蘇恆對此並無異議。
靈石沒了還能再賺,築基若是失敗,損傷的便不只是靈石。
「最後一樣,是澄心香。」
溫知微抬手一引,長案旁的木盒自行開啟。
三枚細長陣釘從盒中飛出,靜靜懸在半空。
「澄心香不能增強神魂,只能讓人在心神動盪時多保持一分清醒。」
她抬指點向陣盤上的三處細孔。
「同時落下。」
蘇恆神識散開。
三枚陣釘微微一顫,隨即各自划過一道短弧,幾乎同時落入陣盤。
溫知微看了一眼,揮手將陣釘收回。
「神魂也夠用。」
她重新合上木盒。
「你現在真正欠缺的,是將法力梳理得再細一些。
練氣圓滿以後,不要急著沖關。用兩三個月,把氣海中每一處變化都摸清楚。」
蘇恆鄭重點頭。
「弟子記下了。」
他拿起玉簡,將三種靈物的名字一一錄入。
「這些靈物,宗門庫中都有?」
「未必能一次湊齊。」
溫知微道:「三樣都是一階極品,品階不算高,沾上築基二字,價格便低不了。
在外面全部買齊,至少要一千塊下品靈石往上。」
「宗門內部能便宜一些,八九百塊應當夠了。」
蘇恆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八九百塊靈石,仍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不過算上現有積蓄、往後的靈田收成與煉丹所得,在練氣圓滿以前湊齊,並非沒有可能。
「若能進入宗門重點培養的名單,築基丹或許不需要你自己操心,輔助靈物也會有些補貼。」
溫知微提醒道:「不過名單一日未定,便不能只等著宗門。」
「弟子明白。」
「還有閉關之地。」
溫知微取過他的玉簡,將幾種替代靈物和申請洞府的方法錄了進去。
「松澗谷只是一階上品靈地。平日修煉無妨,衝擊築基,最好還是申請宗門的二階洞府。」
「靈氣充足倒在其次,最要緊的是穩定。沖關到了緊要處,周圍靈氣忽高忽低,也會壞事。」
蘇恆收起玉簡,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師叔。」
「等你到了練氣圓滿,可再來一趟。」
溫知微話音剛落,殿外禁制忽然輕輕一震。
她朝門口看去,眉間浮出幾分無奈,抬手解開禁制。
一名身穿淺黃衣裙的少女推門走了進來。
少女約莫十五歲,眉眼與溫知微有幾分相似,只是少了幾分沉靜,多了些靈動。
長發以兩根青色髮帶束在腦後,走動時發尾輕輕晃動。
「姐,我————」
她剛開口,便看見殿中還有旁人,腳步頓時慢了下來,隨即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溫知微道:「這是我妹妹,溫知夏。」
又對溫知夏介紹道:「這位是蘇恆。」
「見過蘇師兄。」
「溫師妹不必多禮。」
蘇恆回了一禮。
溫知微看向她手中空著的托盤。
「符堂的事情做完了?」
「今日的都做完了。」
溫知夏顯然早有準備。
「符紙裁齊了,靈墨也磨好了。廢符按照五行分開放著,管事已經看過。」
說完這些,她才扭扭捏捏的挪到長案旁。
「姐,能不能幫我換個差事?」
溫知微並不意外。
「這是第幾次了?」
溫知夏的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
「第三次。」
「你到符堂才半個月。」
「可那些事情我都會了。」
「上次整理符材,你也是這樣說的。」
溫知夏小聲嘀咕:「一連數了七日,也確實會了。」
溫知微沒有與她爭辯。
「這次又是為什麼?」
「我去符堂是學畫符的。」
溫知夏拉開腰間的小木匣,裡面整齊放著符筆、符紙和幾小瓶靈墨。
「現在每日替別人裁符紙、磨靈墨,剩下的時間還要整理廢符。我自己的符都沒畫幾張。」
「所以想換一個更新鮮的差事?」
「不是新鮮。」
溫知夏下意識反駁,聲音很快又低了下去。
「只是這些事做起來————沒什麼意思。」
溫知微看了她片刻。
「既然都會了,便再做幾日。」
溫知夏嘴唇動了動,顯然還想爭辯,最後卻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
溫知微沒有再與她多說,目光轉向蘇恆。
「蘇師侄。」
蘇恆剛端起茶盞,動作不由一頓。
「師叔請說。」
「松澗谷還是你自己經營?」
「是。」
「讓知夏去你那裡做一個月庶務,如何?」
溫知夏猛地抬頭。
「姐?」
溫知微沒有理會她。
「靈田裡的事情急不來,正好磨磨她的性子。
該做什麼照常安排,做不好便讓她重做,不必顧及我的面子。」
蘇恆沒有立即答話。
松澗谷本不缺人手,不過多一個人,也不至於打亂原本的安排。
更何況溫知微過去幫過他數次,今日又將自己的築基經驗盡數相告。
「自然可以。」
溫知夏原本還想說什麼,聽見他答應,只得轉頭看了過來。
她先看了看蘇恆,又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小木匣。
「去了松澗谷,我還能畫符嗎?」
蘇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分給你的事情做完,剩下的時間隨你。」
「那便好。」
她答應得很快,顯然只在意這一點。
溫知微提醒道:「靈田裡的事情若做錯了,可沒人替你補上。」
溫知夏輕輕哼了一聲。
「一個月而已。」
溫知微會替她去庶務堂更改記錄。
蘇恆想起谷中沒有空置住處,便道:「三日以後再過去。我先在石屋旁搭一間木屋。」
溫知夏點頭應下。
臨走以前,溫知微又想起一事。
「松澗谷那隻小猴子還在吧?」
「在。」
「叫什麼來著?」
「小灰。」
蘇恆道:「谷里的水渠、靈田和外圍陣法,它都熟悉。」
溫知夏忍不住問道:「猴子也會照料靈田?」
蘇恆看了她一眼。
「見了便知道。」
三日以後,溫知夏依約來到松澗谷。
她腰間掛著儲物袋,手中還提著裝有符筆、靈墨與符紙的小木匣。
進入陣法後,沿山谷鋪開的六畝靈田映入眼帘。
三畝青玉稻已經抽穗,另一側的赤髓草連成一片暗紅。更遠處陣霧低垂,隱約露出林間生長的蘊神草。
溫知夏腳步慢了下來。
「比我想的要大。」
「活也比你想的多。」
她轉頭看了蘇恆一眼,到底沒接這句話。
田埂後方傳來一聲輕叫。
小灰從稻田中走了出來。它手裡提著一小捆剛清理出的藤根,見到溫知夏,便停在田
邊打量了她幾眼。
溫知夏也在看它。
「這就是小灰?」
「嗯。谷里的事情,它比你熟。」
小灰將藤根放到田埂邊,朝溫知夏招了招爪子,轉身走向靈田。
「我得跟著它?」
蘇恆笑道:「按道理,你還得叫它一聲小灰管事。」
「小灰管事?」
小灰顯然聽懂了,原本微微弓著的腰立刻挺直。
溫知夏看看它,又看看蘇恆。
「它還當真了。」
「先跟著它轉一圈。」
蘇恆道:「哪裡不明白,再回來問我。」
小灰已經背起雙爪,沿著田埂向前走去。走了幾步,發現溫知夏還站在原地,又回頭催促了一聲。
溫知夏提著木匣跟了上去,經過蘇恆身旁時,還低聲道:「一隻灰尾獼猴,架子倒不小。」
蘇恆提醒道:「別招惹它。」
溫知夏腳步一停。
「我還會欺負一隻猴子?」
「不是怕你欺負它。」
蘇恆看著已經走遠的小灰,慢悠悠補了一句:「是怕你挨打。」
溫知夏腳步一頓。
前方的小灰恰好回過頭,朝她咧了咧嘴。
溫知夏盯著它看了兩眼,隨即提著木匣追了上去。
「笑什麼?還不快帶路。」
「嘰。」
小灰回頭瞥了一眼,背起雙爪,尾巴輕輕一甩,帶著她沿田埂向谷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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