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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大典,滄瀾海(二合一)

  第88章 大典,滄瀾海(二合一)

  三個月後,清虛宗山門大開。

  自山門向上,幾座主峰之間懸著一道道青色長幡。

  雲霧沿山腰緩緩流動,不時便有飛舟與靈禽破雲而來,落向專門迎客的外峰。

  蘇恆來到觀禮峰時,半山腰已經坐了數千名內門弟子。

  更遠處,一艘銀白飛舟正緩緩降下。

  船首懸著玄色雲紋旗,幾名負責接引的築基修士已經迎了上去。

  「玄霄宗賀鎮岳真人、玄儀真人結成金丹,贈玄元玉兩方,三階靈藥六株,金髓丹兩瓶。」

  唱禮聲越過山谷,附近弟子的議論也隨之低了幾分。

  嚴家公子死在清虛坊外之事,近來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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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霄宗不但照常前來觀禮,帶隊的還是一名金丹真人。

  如此看來,兩宗關係並沒有惡化。

  銀白飛舟剛剛落穩,東西兩側又有雲車與靈鶴先後到來。

  太華宗、碧水宮等幾家元嬰勢力,也都派了金丹真人前來觀禮。

  南面隨即亮起大片赤霞。

  赤霞宗宗主裴照帶著幾名門人從霞光中現身,迎客峰上的長老親自上前迎接。

  兩宗不久前還在石門嶺交手,如今裴照卻親自帶著賀禮登門。

  幾名年輕弟子忍不住低聲議論,又很快被身旁師兄制止。

  隨後到來的還有蒼梧門、靈溪宗等金丹宗門。

  這些宗門過去與清虛宗一樣,都依附在玄霄宗治下。

  如今帶隊之人不是宗主,便是門中金丹長老,禮數比往年明顯更重。

  迎客峰另一側,清虛宗治下的築基家族與小宗門也陸續入席。

  更小的家族與門派雖多,卻沒有逐一唱名,只由接引弟子統一安排席位。

  一聲悠長獸鳴忽然從雲海外傳來。

  一頭三階翻雲海鰩托著水霧緩緩飛近,兩側寬大的鰭翼輕輕擺動,所過之處留下一道淡藍雲痕。

  海鰩背上站著一名海青長袍的中年修士,氣息深沉,同樣是一名金丹真人。

  他身後整齊放著數隻水藍木箱,其中一隻長匣足有兩丈,匣縫間隱約透出瑩白光澤。

  「萬潮商會賀兩位真人丹成,贈三階潮紋鯨骨一截,深海玄珠六枚,碧海珊瑚髓兩匣。」

  附近弟子的目光頓時都被吸引過去。

  蘇恆也多看了幾眼。

  他只在清虛坊聽人提過一次滄瀾海。

  剩下的便是從書上看到了。

  當時那名修士說,萬潮商會從那裡運來了一批飛行法器,交給清虛宗代售,嚴家公子預訂的銀翎梭便在其中。

  如今親眼見到海鰩與鯨骨,他才對那片海域有了幾分實感。

  唱禮聲仍在繼續。

  蘇恆沿弟子席向前走了一段,很快便聽見有人叫他。

  「蘇師弟,這邊。」

  陳硯占了兩個相鄰位置,皮膚比上次見面時黑了一些。

  蘇恆在旁邊坐下。

  「陳師兄近來不在宗門?」

  「去臨江坊輪值了半年,昨日才回來。」

  陳硯替他倒了一盞靈茶,目光掃過迎客峰上不斷落下的遁光。

  「若不是兩位真人的大典,我還得再守兩個月。」

  蘇恆問道:「臨江坊最近不太安穩?」

  「坊市裡面還好,外面的商路卻出了幾回事。」

  陳硯壓低聲音。

  「清虛坊增加巡查以後,已經兩個多月沒人敢在那裡動手。

  臨江坊、青河商路和南邊幾處小坊市,近來反倒不太安穩。」

  清虛宗治下除了山門附近的清虛坊,還有不少依託藥谷、礦區、凡俗國家與築基勢力建立的小坊市。

  這些地方離宗門較遠,駐守人手也少。

  一旦同時出事,執法堂與巡山處便不得不分散人手。

  「最近上報的襲擊,不是幾起,而是十七起。」

  旁邊忽然有人接了一句。

  說話的是一名二十餘歲的高瘦青年。

  他只以一根木簪束髮,兩邊衣袖隨意挽到小臂,手中還捏著一枚沒有吃完的靈果。

  陳硯看見來人,起身讓出一個位置。

  「陸師兄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早。」

  青年在兩人旁邊坐下,將最後一口靈果吃完。

  「青河坊那邊剛查出些眉目,執法堂便催我回來觀禮,說是年輕一輩不能全在外面晃蕩,免得讓客人以為清虛宗後繼無人。」

  陳硯向蘇恆介紹道:「這位是陸雲開師兄,陸正則師叔的長孫。」

  蘇恆有些意外,起身拱手。

  「見過陸師兄。」

  「坐便是。」

  陸雲開擺了擺手。

  「我祖父是我祖父,我現在也不過練氣九層。

  大家都在練氣境裡折騰,不必弄得這般客氣。」

  蘇恆重新坐下。

  「陸師叔傷勢如何?」

  「霍,已經能開口罵人了。」

  陸雲開笑了一聲。

  「昨日還嫌我只抓到兩個外圍眼線,沒把後面的人一起拖出來。

  聽那中氣,性命應當無礙,只是經脈上的傷還得慢慢養。」

  陳硯神色也放鬆了些。

  陸正則結丹失敗以後,北峰一直封閉。

  如今能從陸雲開口中確認其傷勢好轉,總歸是件好事。

  蘇恆又問:「十七處遇襲,不知是何人所為?」

  「說不準。」

  陸雲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幾起可以確認是尋常劫修。

  剩下的手段各不相同,有的劫商隊,有的燒貨倉,還有兩處只傷了駐守弟子,並未搶走多少東西。」

  「執法堂尚未下定論。咱們知道外面不安穩,平日多留幾分心便夠了。」

  話音剛落。

  山間恰好響起三聲鐘鳴。

  觀禮峰上的弟子陸續停止交談,迎客峰尚未入席的修士也紛紛望向主峰。

  雲海從兩側緩緩散開。

  玉衡真君出現在主峰上空。

  他沒有顯露威壓,周圍靈氣卻自然安靜下來。

  原本棲息在幾座山峰上的靈禽紛紛伏低身軀,來客中的金丹真人也先後起身。

  「今日宗門添得兩位金丹,諸位遠道而來,清虛宗不勝感激。」

  玉衡真君目光掃過群峰,微微頷首。

  「既是喜事,便不必拘泥虛禮。諸位請入席。」

  一道暗紅遁光隨之從群峰間升起。

  洪岳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赤色法袍,寬闊肩背仍將衣料撐得繃緊。

  他落在主峰前方,朝四周來客拱了拱手。

  「諸位能來,便是給我洪岳面子。

  今日靈酒管夠,誰先用法力化去酒氣,誰便是看不起我!」

  主峰附近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裴照站在赤霞宗席位前,含笑舉杯。

  「鎮岳道友相邀,本座自然要來討一杯酒。」

  洪岳同樣舉起酒盞。

  「石門嶺歸石門嶺,今日歸今日。

  裴宗主既然來了,這第一杯便敬你。」

  「鎮岳道友有此雅量,本座奉陪。」

  兩人隔空飲下一杯,席間氣氛也隨之鬆快不少。

  另一邊,沈清儀緩緩升入半空。

  她仍穿著一襲素白道袍,只在發間換了一支淡金玉簪。

  金丹氣息收斂於周身,神色一如往日平靜。

  「多謝諸位道友前來觀禮。」

  沈清儀向四方來客行了一禮,沒有再多說什麼。

  溫知微與幾名陣堂築基修士站在她後方。

  溫知微的目光從觀禮峰掃過,在蘇恆所在的位置稍稍停了一瞬,隨後輕輕點頭。

  蘇恆同樣頷首回禮。

  各宗金丹先後開口道賀,幾家宗門的宗主也相繼舉杯。

  正式禮儀結束以後,各峰重新響起交談與笑聲。

  靈酒送上主峰,洪岳很快便拉著幾名金丹真人拼起酒來。

  沈清儀則留在另一側,與各宗來客一一見禮。

  大典一直持續到暮色降臨。

  前來觀禮的飛舟與靈禽陸續離山,群峰燈火卻仍舊通明。

  玉衡峰東崖,六角石亭內安靜下來。

  洪岳放下酒壺,抬手揉了揉額角。

  「玄霄宗的人今日半句沒提嚴家小輩的事,我還以為他們多少會問上幾句。」

  「該說的,執法堂私下已經說過。」

  沈清儀將一枚玉簡放到石桌上。

  「今日當著各宗來客的面提起,只會讓兩邊都難堪。玄霄宗願意照常派金丹修士前來,本身便是在表明態度。」

  洪岳拿起玉簡,神識一掃,眉頭很快皺起。

  玉簡中記載的,正是近來外圍坊市與商路遇襲之事。

  「清虛坊剛安穩下來,臨江坊和青河商路又出了亂子。」

  他將玉簡放回桌上。

  「抓幾個活口,沿著魂魄搜下去,總能找出後面的人。」

  「能輕易抓住的,多半只是收靈石辦事的外圍人手。」

  玉衡真君端起茶盞,語氣平靜。

  「有人想借嚴家小輩之死試探玄霄宗的態度,也想看看清虛宗能調出多少人手。清虛坊守得嚴,他們便轉向外圍。」

  沈清儀輕輕點頭。

  「這些事情暫時傷不到宗門根基,卻會讓執法堂與巡山處疲於奔走,也會影響商會和散修對清虛宗的信心。」

  洪岳冷哼一聲。

  「先把伸進來的手剁乾淨。等石門嶺穩定,再繼續向雲霧山脈推進。」

  玉衡真君看了他一眼。

  「猿嘯嶺外那串接近四階的足印,你忘了?」

  洪岳頓時不再開口。

  「雲霧山脈外圍的一二階妖獸領地,可以慢慢清理。」

  玉衡真君望向亭外雲海。

  「再往裡,便是四階大妖的地盤。

  為了四階靈脈與大妖開戰,清虛宗如今還承擔不起。」

  沈清儀問道:「宗主認為,宗門在雲嶺已經沒有繼續擴張的餘地?」

  「並非沒有,只是再向前一步,付出的代價已經遠高於所得。」

  玉衡真君抬手指向腳下。

  「玉衡峰主靈脈至今仍是三階極品。

  這些年我依靠聚靈陣與靈物,勉強不誤修行。」

  「如今你二人結成金丹,還要繼續修行。

  宗門也要培養更多築基弟子,靈脈承擔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洪岳道:「石門嶺每年能夠多產出數十萬下品靈石,其中還有不少中品靈石。」

  「靈石能購入丹藥與法器,卻變不出一條四階靈脈。」

  玉衡真君搖了搖頭。

  「雲嶺現有的四階靈脈,不是在幾家元嬰宗門手中,便在四階大妖的巢穴之下。」

  「想將玉衡峰靈脈溫養到四階,至少也要百餘年,還需補益地脈本源的四階靈物,最後也未必能成。」

  石亭中安靜片刻。

  沈清儀的目光落在石桌旁那封仍帶靈光的拜帖上,似有所悟道。

  「所以宗主這些年,一直沒有斷掉與萬潮商會的往來?」

  玉衡真君點了點頭。

  「我年輕時曾在滄瀾海遊歷多年,後來能夠結嬰,也得益於從一處海中古蹟中得到的機緣。」

  「當年我在那裡留過一處落腳之地,也結識了萬潮商會的一位大掌柜。

  只是之前多年未去,不知道故人是否還在,那處地方又如何了。」

  他看向那封拜帖。

  「今日那名金丹管事除了賀禮,還帶來了故人的回信。」

  洪岳立即道:「我陪宗主去。」

  「你留下。」

  玉衡真君沒有猶豫。

  「石門嶺礦脈、雲霧山脈開拓線和宗門本部,都需要一名擅長正面鬥法的金丹坐鎮。

  你留在雲嶺,旁人才不敢輕易越過規矩。」

  洪岳沉默片刻,最終點頭。

  「那便由我守著。」

  玉衡真君又看向沈清儀。

  「你行事周密,又精通陣道,比洪岳更適合在陌生之地經營據點。」

  沈清儀起身行禮。

  「弟子願往。」

  「不必急。」

  玉衡真君道:「先穩固修為,陣道也不能放下。」

  「若滄瀾海那邊尚能立足,日後第一批過去的人,陣師、丹師、養殖靈獸的、種植靈植的、執法弟子等等,這些都缺一不可。」

  「此行不是去遊歷,而是要建一處能夠長久經營的據點。」

  沈清儀應下,重新坐回原處。

  亭外山風拂過。

  遠處各峰的燈火沿山勢鋪開,將大片雲層映得微亮。

  玉衡真君靜靜看著,良久才開口。

  「一名元嬰、兩名金丹,只能讓清虛宗站穩一時。」

  「想要站穩數千年,還不夠。」

  洪岳與沈清儀都沒有說話,只起身拜過。

  玉衡真君伸手拿起萬潮商會送來的拜帖,將其收入袖中。

  「雲嶺這邊,交給你們。」

  他抬頭望向亭外翻湧的雲海。

  「等大典諸事了結,我親自去一趟滄瀾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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